「……」胡金星聽著陳勇帶威脅的話很是刺耳,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一口氣沒忍住,說道,「王海粟是看在誰的面子上不提他那筆錢,雲林證券那邊是誰壓下來的……現在是出了些事情,我有逃嗎?但是你不能叫所有事情都讓我來解決!」他手搭著車門鎖把,說道,「我現在不跟你爭什麼,我回去再想辦法,你也動動腦子,熬過這次,總有我們翻身的時候,只要我叔、你爸都在位子,求他們辦事的人多了,千兒八百萬屁大事情!」丟下這句話,胡金星下車去,將陳勇丟在這輛剛買不久的銀色奧迪車裡。
陳勇看著胡金星已經走出巷子口,他忿恨的拿拳頭砸了一記方向盤,過了許久,才發動車回家去。
陳勇家住在衛陵路,省教育廳就在前面的中山東路上。
趕在房改前,省教育廳出資將機關背後柴油機廠的地拿下來建了一棟三十層樓高的教育大廈,教育大廈出租給公司、企業辦公。另外又在機關與教育大廈之間建四棟小高層公寓分給下屬職工,陳其斌作為副廳長,分到一百八十平米的大套。名義上是集資房,陳其斌才掏出八萬元就將那套房劃歸到個人名下,只有這片地域房價的幾分之一。
陳勇將車停進地下車庫裡,看到一輛賓士從身邊開過去,能感覺賓士後座裡的人盯著自己看。陳勇看不清賓士車裡是誰,在車裡坐了片刻,確認不會遇到什麼熟人,鬼鬼祟祟的坐電梯上了樓,開啟門看見他老子陳其斌坐在客廳裡,奇怪的說道:「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陳其斌陰沉著臉盯著兒子陳勇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陳勇見老子神色有異,心虛的問道。
「自己做的好事,還要問我。」陳其斌將手下壓著的一本書拿起來就朝兒子的臉上砸過去。
陳勇嚇了一跳,閃沒閃開,給書脊砸到嘴角上,不知道什麼事情犯了太歲,沒敢吭聲,書掉在地板上,同時還有幾頁紙飄下來,他瞥了一眼,卻是他向高利貸公司的借貸合同,想起剛才在地下車庫看到的那輛賓士車,知道人家找上門來了。
「我這次也是看走了眼,也就八十萬,我當多大的事情,明天我籌錢還給他們就是……」陳勇虛張聲勢的想將眼下的事唬弄過去,「媽她人呢?」
「也就八十萬……」陳其斌發恨的冷笑著盯著兒子看,再走近一步會忍不住伸手抽他耳刮子,忍了一會兒,才吐了一口氣,說道,「八十萬的事情,你說的輕鬆,人家看上後面的教育大廈了……」
八十萬就想拿走教育大廈,他們倒是想得美,陳勇心裡想道,八十萬當然拿不走教育大廈,這只是促成此事給他老子陳其斌的報酬,不過這倒給他一個提醒,眼睛一亮,想到擺脫眼下麻煩的法子,將襯衫領往下扯了扯,露出脖子上的淤痕:「我也是上了胡金星的當,還不上錢,他們到學校裡來堵我……」
陳其斌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這時候他躲在門外的妻子不忍心看兒子受苦,跳出來說道:「馬贇提前病退,你肯定你就能坐上廳長的位子?我就一個兒子,他要有三長兩短,你跟張麗那個騷貨也別想過什麼安穩日子!」
「胡說八道什麼!你回房間去。」陳其斌朝他妻子大聲嚷嚷。
「你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張麗那個騷貨的事情,我都忍了,小勇的事情,你管不管,那些人都是黑社會,保不定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他們要那棟樓,你給他們就是,不給他們,那棟樓還能留給你啊。現在馬贇大權不抓了,你手裡好不容易有些實權,等換了新廳長,你又要給打回原形,你不趁著這時候替小勇多想想?」
陳勇這才知道那些人走上門將借貸合同放下來,應該也說了一些威脅的話。馬贇廳長這兩年來長期患病修養,就不大抓權了,教育廳基建、固定資產等方面都歸他老子陳其斌管理,油水是很足,但是為時尚淺,又沒有什麼大的基建專案,也沒有撈到什麼油水。等馬斌提前病退,來一個大權獨攬的新廳長,那時候想撈什麼大錢都沒門。
「你知道什麼,這時候大家都盯著廳長的位子,就指望誰先犯錯誤。」陳其斌苦口婆心的說道。
「爸,你大不了不爭這麼位子。誰能抹得乾淨自己的屁股?」陳勇見他爸的語氣軟了下來,才壯著膽子勸道,「過了這村就沒有這店,這次上了胡金星的當,還不止欠高利貸八十萬……」
「什麼!」陳其斌聽到兒子這話,氣血又要往頭頂衝,見妻子又是擺出一副撒波的模樣,恨恨的嘆了一口氣,徑直走到書房裡,將房門重重的關上。
陳勇見父親什麼都沒有問,還以為指望不大,可憐巴巴的看了他媽一眼。
「讓你爸再想想,你做這些事情怎麼不動動腦子,天下哪有這麼好賺的錢?」
陳勇這才知道他做的事情,他爸媽都從別人嘴裡知道了,坐到沙發上,從口袋裡掏出煙來抽。
「你才多大的年紀,就知道抽菸。」
陳勇受不住他媽的嘀咕,換作平日,他早就頂嘴回去,現在只是側過身子,繼續抽他的煙,知道他媽不會真管他。即使到現在,攤上這麼大的麻煩,他也只是覺得自己時運不濟罷了,遇上網際網路經濟危機,連背後財力雄厚的宏信系都束手無策,他誰都不怨,但是心裡清楚胡金星有讓他一個人背黑禍的心思,想到自己平時又給他當馬仔似的使喚,心裡恨恨的想道:總有一天讓你知道我的手段。
他將跟高利貸公司的借貸合同拿過來看了一眼,心裡不明白高利貸公司怎麼會對教育大廈起貪心,抽了一會煙,想不透其中的關節,才問他媽:「剛才是誰過的?」
「啟鳳地產的公關部經理,將你的借貸合同還回來,喏,還有一隻黑塑膠袋,現在還來得及沒有拆開來……」陳勇他媽朝茶几底下呶呶嘴。
陳勇將塑膠袋拿起來,感覺很壓手,開啟一看,差不多有二十紮錢。
「這個不要動,」陳其斌從書房走出來,將塑膠袋拿過來塞到妻子手裡,說道,「你先收起來,事情還不知道能不能辦成,辦不成,這錢還要退回去。」
陳勇知道有戲了,站起來說道:「一百萬就想拿教育大廈,這可不成……」教育大廈三十層四萬多平方米,又是位於中心區的衛陵街,市場估價少說也值兩三個億,像拿桿秤稱東西一樣,手尾指輕輕壓一下,就遠遠不止一百萬。
「我心裡清楚,你這段時間給我老老實實的在學校裡待著,然後給我規規矩矩的去市教育局報道上班去。」陳其斌聲嚴色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