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這個時間點正是道路堵車最嚴重的時候,再加上外面的暴雨,阮珊眼看著新安路下了高架橋就到,可還是硬生生被堵著移動不了。
她一個勁地央求計程車師傅快一點,脾氣暴躁的計程車師傅把她好一陣埋怨:「前面的車開不了我有什麼辦法,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耳邊嚷嚷了,我的大腦都要爆炸了……」
阮珊心急如焚,從手包裡掏出一百塊錢往車前面一扔便拉開車門走了出去。
外面還是大雨如注,她拿起手裡的手包頂在頭上,然後便開始向前方狂奔,十釐米的高跟鞋踩在腳下根本不能快跑,她甩掉之後想想是邵然送的,又折回來拎在手裡繼續向前跑著。
那天的高架橋上,大概很多車主回去之後都會興致勃勃地談論他們看到的一個披頭散髮穿著不合時宜的長禮服裙在雨中狂奔的女孩,雨水打溼了她的衣服和頭髮,她光著腳在水中踏出水花,除了向前跑,趕緊跑到宋斐斐身邊之外,她的心裡沒有任何想法。
新安路上一眼就看到了道路上的警察值班室閃爍的燈光,在滂沱雨中,那閃爍著的燈光彷彿燈塔一般,指引著阮珊奔跑的方向。
她一口氣推開了值班室的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裡面椅子上的宋斐斐。她的臉色蒼白,整個人憔悴得好像一張紙一樣,輕飄飄的,好似一陣風過來就會被吹走了。
「斐斐。」阮珊的眉頭緊鎖,一下子衝到她的面前,「斐斐你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
「傷勢我已經檢查了,沒什麼事,」旁邊剛才接電話的那個警察說話了,「就是受到些驚嚇,還有就是她一直捂著肚子,不知是不是小腹疼,我問她她也不願意去醫院。」
「我還好,」宋斐斐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你幹嗎要過來,你看看你,整個人都淋成什麼樣子了,不生病才怪呢……」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讓你一起去了,」阮珊的眼淚都快要流下來,「都怪我,都怪我,我不知道呂……我不知道他會在那個宴會上的……」
宋斐斐笑了笑,打斷了阮珊的話:「不怪你,是我自己沒出息,阮珊,你說我宋斐斐灑脫地活了這麼多年,怎麼現在一副這麼沒出息的樣子,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值班警察的外套脫下來還給他,向他道謝之後看著窗外漸漸小些的雨勢:「我們回去吧。」
「好,我們回……」阮珊點點頭,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面前宋斐斐的身體輕微地搖晃了幾下,而後整個人便直直地摔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阮珊一時間手腳冰涼,整個人跌跌撞撞地向躺在地上的宋斐斐衝了過去,她整個人已經陷入了昏厥,一點意識都沒有,阮珊強忍住就要從眼眶裡傾瀉而出的眼淚,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伸手去抱她。手剛一碰到她的裙子便感覺到了上面黏稠的液體,伸手一看大腦頓時「轟隆」一聲,湧現出的只有「大出血」三個字。
那個值班警察也愣住了,慌忙過來問道:「怎麼了?」
「電話……電話給我……快快……」阮珊有些語無倫次,「120,打120。」
那邊電話被接通的時候阮珊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報了地址和狀況之後一個勁地對著電話那邊說:「快一點,求求你們快一點……」
等待的每一秒鐘都顯得格外漫長,阮珊的手腳冰涼,卻還是緊緊握住宋斐斐冰冷的手試圖給她一點溫暖,隔幾秒鐘就撥一個電話過去:「來了嗎?救護車來了嗎?多久能到……」
宋斐斐被推到手術室急救時已是凌晨三點十四分。
在那之前是耽擱了一段時間的,手術簽字一定要本人或者家屬簽字才有效,宋斐斐已經處於重度昏迷狀態自然無法簽字,阮珊的簽字也被視為無效,她只好撥通了江子城的電話。
江子城原本早已入睡,迷迷糊糊地抓起桌子上的電話,看到上面斐斐的名字立馬清醒過來,接通之後一聽是阮珊,慌忙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斐斐出什麼事了?你慢慢說,阮珊,你慢慢說……」
阮珊努力調整了一下情緒:「斐斐……斐斐手術簽字,要家屬籤……你過來一下行不行,對,市醫院……」
江子城二十來分鐘便趕了過來,整個人氣喘吁吁的,額頭上都是汗,見到阮珊之後直接抓住她的衣袖:「怎麼了?斐斐到底怎麼了?」
儘管阮珊知道如實相告對江子城來說定然是個不小的打擊,可都站在醫院裡馬上還要在一堆材料上簽字,阮珊也明白這種事情是瞞也瞞不住的,醫生已經把一沓風險材料遞了過來,阮珊還沒有張嘴江子城就已經看到了上面的「宮外孕」三個字。
他沉默了一下,拿起櫃檯上的筆就開始簽字,每一份材料都會看一遍,尤其是手術中可能存在的風險那幾項,詢問了醫生很多次。
「她已經開始大出血,我們只能採取最粗暴的切除一側輸卵管的方法。」醫生解釋道。
「那對她以後的生育影響大嗎?」
「如果她的另一根輸卵管不出問題的話,是不會影響懷孕的。」醫生把那些簽過字的紙接了過來,按下桌子上的對講機:「可以準備手術了。」
宋斐斐躺在手術車上被推進手術室之前,江子城伸出手來輕輕地替她整理好額前的碎髮,她的雙眼緊閉,好像只是睡著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