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學期,學校裡的課程已經減少很多,身旁的同學都已經在各自忙碌著為前途打算。
韓煒高出阮珊一屆,已經在當地的一家網路公司實習,不再與阮珊像以往一樣經常聚在一起吃飯,兩到三週才能見上一次。蔣可瑤自然是在準備托福考試,預備拿到畢業證就出國。沈夢在準備考研,比以往更用功,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自習室裡。
無所事事的只有阮珊與宋斐斐。性格使然,阮珊對未來從未抱過太大的野心和夢想,再加上有邵然在身邊,只覺得當下的日子便是最好。每天除了上課,大部分時間都窩在邵然那裡,從網站上找出一些小說看,那些年網路文學發展得如火如荼,阮珊閒來無事也隨手註冊了一個賬號,沒事寫點東西自娛自樂。
她不住寢室之後,宋斐斐也不常回寢室,阮珊偶爾去找她,會看到客廳裡擺放著的白玫瑰和餐桌上剩下的菜餚。有一次阮珊去的時候,正巧碰到呂川也在那兒,是他給阮珊開的門,平日裡在商場縱橫捭闔的中年男人,身上圍著一條格子圍裙,衣袖和臉上都沾著白色的麵粉。
他側身讓阮珊進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對阮珊笑了笑:「我和斐斐正在包餃子。」
宋斐斐坐在一張小椅子上面,整個人坐得很低,平日裡總是披散下來的長髮在腦後隨意地綰了一個髮髻。上午的陽光明媚而不刺眼,從窗簾的縫隙中跑出來一兩絲,在宋斐斐的臉上投下陰影。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對阮珊揮揮手,示意她過來坐。
那個場景在阮珊的腦海中定格了許多年。
某天阮珊正趴在電腦上看小說的時候,邵然打電話過來:「阿阮,你在家嗎?」
「在呀。」
「晚上有個家宴,你一起過來吧?」
「家宴?」
「嗯,我爸安排的,說是好久沒有見我了,一起吃個飯,我想把你帶上。」邵然在電話那邊解釋道。
阮珊的腦海中浮現出很久之前在那個宴會上與邵父有過的一面之緣,心中對邵然的提議既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期待自然是不用說,不安則是怕會重新上演與邵然的媽媽見面時的那種場景。
那邊邵然大抵從她的沉默中聽出了她的猶豫,笑著安慰她:「不用擔心,我爸會很喜歡你的。」
「那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好,我六點的時候到家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後的阮珊便開始鑽進衣櫃裡翻江倒海,平日裡衣服多得沒地方放,重要場合卻覺得每件衣服都不合適。太鮮豔的不行,太老氣的不行,太暴露的不行,沒辦法最後還是打電話向宋斐斐求助。在宋斐斐的指導下把以前兩人一起逛街時買的一套裁剪簡潔的果綠色套裝找了出來,穿在身上倒是效果不錯。
然而阮珊跟在邵然身後走進酒店包間的時候,才發現那場所謂的家宴上,竟然出現了意想不到的人——許嘉倫。
他的眼裡倒沒露出些許震驚的神色,悠閒淡定地跟邵然打著招呼。看向阮珊的時候,嘴角有一抹含義不明的微笑。
阮珊的腦海立馬放出危險的訊號,整個人進入戒備狀態。
邵父的性子隨和,飯桌上他對阮珊很照顧,張羅著邵然給她夾菜,偶爾也會笑眯眯地問她一些家裡的情況。
企業帝國,身份地位財富都擁有的男人,真是難得還擁有他這份平和與爽朗,阮珊覺得心裡暖暖的。爸爸去世之後,她鮮少有過這樣的感受,不禁端起酒杯站起身來,向他敬了一杯酒。
為了身體著想,邵廣生已經數年不飲酒,這次倒也給了阮珊這個面子,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酒桌上四人倒是言笑晏晏,邵父健談,跟阮珊說著邵然兒時的一些趣事,而後拍了拍身旁坐著的許嘉倫的肩膀:「這個許嘉倫,也算是我兒子。」
阮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邵父笑著解釋道:「嘉倫從小就和邵然一起長大,是我乾兒子,不過我對他和對邵然可沒有兩樣,和親生的差不多。來來,阮珊,你也和嘉倫喝一杯。」
「我今天開車,就不喝酒了。」許嘉倫笑了笑,舉起手旁盛白開水的那個杯子,「就以茶代酒,和……和阮小姐喝一杯。」
杯子相撞時,阮珊自知躲避他的目光只是徒勞,索性直接迎上,與他黑漆漆的眼睛對視,將杯子碰出清脆的聲響。
飯局上的一個小插曲是邵父的身體,阮珊先前也聽邵然說起過爸爸年輕時身體透支太多,這些年越來越差,當時也沒有特別在意,再加上第一眼留下的印象還覺得他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然而那天吃飯中途,他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滲了出來,當時邵然正在同許嘉倫交談,阮珊注意到情況不對,慌忙從一旁扶住了他:「邵叔叔,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