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邵然一同去酒店三樓的自助餐廳吃過晚飯後,邵然送她回了房間。阮珊原以為他會留下同住,誰知他只是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按照規矩,新娘和新郎頭一天晚上不能見面。阿阮,我明早過來接你。」阮珊原本心裡捨不得他離開,可一想也是,即便是假裝,也希望像模像樣一些,便點點頭:「那好吧。」
邵然穿上外套正準備開門的時候,阮珊的腦海裡又冒出一個念頭:「要有伴娘要有伴娘,我給宋斐斐打個電話讓她過來陪我,邵然,你也要找個伴郎。你找誰啊,許嘉倫嗎?」
提到「許嘉倫」這個名字的時候,阮珊明顯感覺到邵然整個人有些不對勁,然而她還未來得及張嘴問,邵然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表情,他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找個伴郎的。」
阮珊衝了個澡後躺在床上,正準備拿手機給宋斐斐打個電話,那邊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阮珊這邊接通後,沒等宋斐斐張嘴便說道:「斐斐,我要結婚了。」
宋斐斐在那邊一愣,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又追問了一遍,阮珊就把剛才的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你腦子被踢了嗎?」宋斐斐一點口德都不留,「到底什麼情況?」
聽阮珊在那邊把事情的經過解釋了一遍,宋斐斐從床上一躍而起,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哇靠,真浪漫,在哪兒在哪兒,我現在就過去……」
那邊阮珊剛把酒店的名字說出來,宋斐斐已經嘭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四十分鐘後阮珊就接到宋斐斐的簡訊:到門口啦,房間號?
阮珊回覆了之後不一會兒門鈴就響了起來,宋斐斐提著個大得有些誇張的包走了進來,一見到那件婚紗便驚呼了一聲,而後整個人撲了上去:「我做夢都想穿的verawang哎,來來,給我先試一下。」
阮珊還沒來得及說話,宋斐斐已經一把甩掉套頭的灰色衛衣,而後整理著婚紗往自己的身上穿。
穿婚紗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兩人在房間裡折騰了足足二十分鐘才在身上穿好,阮珊替她整理了一下頭髮,忍不住捧著宋斐斐的那張臉輕輕感嘆道:「好美。」
宋斐斐光著腳,用手托起婚紗的裙襬緩緩地向房間裡的鏡子走去,鏡子裡映出來的是她那姣好的容顏,在一襲白紗的籠罩之下,整個人顯得寧靜又悠遠,仿似一場夢境。
宋斐斐就那樣怔怔地站在那裡,阮珊不知道她的腦海中在想著什麼,只看到忽然間就有眼淚順著她的面龐緩緩流下。
阮珊從背後看著,只覺得心裡揪得疼,她與宋斐斐相識這麼久,但還是見不得她流淚。然而此時此刻,說任何言語都蒼白又無趣,阮珊輕嘆了口氣,從後面攬住了宋斐斐的肩膀。
「一樓有個酒吧,斐斐,我陪你去坐坐吧。」
「我不能喝酒,」宋斐斐緩緩地搖搖頭,從鏡子裡直視著阮珊的眼睛,而後她伸出手來,將右手放到自己的小腹處,「阮珊,我肚子裡又有了一個孩子。」
阮珊怔了怔,環著她肩膀的手緩緩落下,好半天才調整好情緒,努力用平靜的語調問她:「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生下來,」宋斐斐低下頭,似乎在自言自語,「我手術之後,原本擔心上天以後再也不給我寶寶。但是上天沒有,它給了我這個孩子,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健健康康地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斐斐……」阮珊的眉頭緊緊蹙起,剛喊出她的名字,宋斐斐便轉過頭來打斷了她:「阮珊,你不用勸我了。」
她伸出手來拉住阮珊的手:「有你在我身邊陪著我就夠了,阮珊,無論我做出什麼決定,我都希望有你陪著我。」
阮珊的鼻子一酸,原本想說的話全都煙消雲散,她伸出手來擦拭掉宋斐斐眼角的淚水,輕聲說道:「我陪著你,不管怎麼樣,我都陪著你。」
這一年的阮珊還年輕,與那種盡力幫助自己的朋友做出對人生最有利的選擇的友情相比,她更願意成為那種在朋友做出任何選擇的時候告訴她有自己永遠支援著的人。哪怕是朋友來告訴自己將要去遠方,而她知道遠方危險重重凶多吉少,她也不會說不要去,她會幫朋友收拾好行囊,告訴朋友注意安全,無論什麼時候想回來,她都會在家裡鋪好床,熬上一鍋熱粥等著她。
我們一生中能遇到千百種情感狀態,能遇到這樣的理解,著實難得。
兩個女孩那晚都沒有睡覺,房間在十六樓,面對面坐在寬敞的飄窗上,聊天之餘看一眼外面,藏藍的天空上有幾顆寂寞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