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黎明時分,沒有晨光熹微,也沒有太陽昇起。
在醫院的幾棟樓裡轉了一圈又一圈的邵然最後發現阮珊的時候,她正趴在那臺被推出來的手術車邊號啕大哭,手術車旁站著的是一臉凝重的醫生和護士。
凌晨五時十三分,阮母在手術過程中死亡,醫生出來宣佈訊息的時候,站在那裡的阮珊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而後便昏倒在地上。
那一幀幀畫面好似緩慢而沉默的無聲電影,阮珊被韓煒從地上扶起來,手術車將已經永遠地合上雙眼的阮母緩緩地推出急救室的大門。阮珊在韓煒的懷抱裡掙扎著衝了上去,她整個人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手術車的旁邊,在抱起媽媽的頭搖晃了幾下無果之後,她頹然地鬆開了手,在走廊上號啕大哭。她只覺得天旋地轉,胸膛的某一處硬生生地疼,連呼吸進下一口氧氣的勇氣都沒有。
「阿阮。」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邵然聽到哭聲之後看了過來,在認出眼前的女孩就是阮珊的時候,輕輕喊出了她的名字。
阮珊緩緩地回過頭來,在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邵然微微怔了一下,阮珊看過來的眼神極其凜冽,似有萬年都不會化的寒冰在裡面。
「阿阮,」他往前走了幾步,眉宇間有對她的擔憂,「發生什麼事了?」
「你不要過來!」阮珊大聲地嘶吼著,把手裡能隨手抓到的自己腳邊的背包扔向了他,「你滾,你不要過來。」
因為熬夜和傷心,她的眼圈通紅,頭髮也有些凌亂,大聲嘶吼著的時候整個人好似某種獸類。
背包砸在邵然的頭上,金屬鏈子在他的額頭上碰了一下,碰出了一個小小的傷口,有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他看向阮珊的眼神里有無盡的哀傷,然而那哀傷與痛失至親的絕望相比,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阮珊的情緒幾近失控,邵然每走近一步她就大聲嘶吼,最後站起身來,狠狠地將他推倒在地上。
許嘉倫當時正在辦著後續手續沒有在現場,邵然轉過頭的時候正看到了站在那裡的韓煒,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韓煒的胳膊:「韓煒,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韓煒沉重地嘆了口氣,用悲慼的目光看了看阮珊:「你媽來找阮珊……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阮珊的媽媽正好昨天過來,兩人碰上了,就起了爭執……阮珊的媽媽本來就有心臟病,一下子就發作了……」
「現在呢?現在怎麼樣了?」
韓煒示意邵然看向那臺手術車:「搶救了兩次,但還是沒有搶救過來。」
邵然拉住韓煒的手頹然地鬆開,好似一瞬間被抽光了所有力氣一樣。他轉過頭去看向阮珊,眼神里帶著說不出的複雜情緒。他緩緩地走近她,試圖伸出手去拉她的手,她立即把手甩開,好似他令她覺得噁心和生疏一般,看他的眼神里亦是無比的陌生。
「阿阮。」
「你走吧。」
「阿阮。」
「你走吧。」
「阿阮。」
「你走吧。」
樓梯的拐角處,正拿著一堆發票走過來的許嘉倫停住了腳步,眼神複雜地看著不遠處所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