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廣生的死,我是無法坦然說出一句「與我無關」的。
那時我早已與他生意上一個朋友兼對手呂川有了許多私下的計劃,我許諾得到邵氏企業名下的全部資產之後,給他三成的股份。在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的叢林法則下,他自然願意幫我。
我們未曾親手傷害過邵廣生一絲一毫,只是在他身體垂危的時候提出建議,做賭一賭的打算,而那次他恰好在登山時犯了病,我一直相信那是我爸在天的冥冥之靈。
直到邵氏企業正式宣佈破產合併,直到最後一天,邵然也從未對我起過戒心。
我永遠都記得他得知事情真相時的眼神,那眼神同我二十三歲時讀完那封信的眼神一樣,帶著巨大的幻滅感,彷彿是有人狠狠地在心臟上開了一槍。
他去了美國之後,我繼續追求阮珊。
我與阮珊初見,是在那家咖啡館裡,她隨手翻了翻我放在吧檯上的那本《霍亂時期的愛情》。那是一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故事,按說我早已過了還去相信這些的年紀,然而那本書居然也能一口氣讀完。
再後來匆匆的照面,她在我腦海中留下的只是淺淺淡淡的影子。我真正對她動心,應當是第一次與她吃飯,伸手抱住她的腰的那一刻。
我愛她什麼呢?我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現在我開著跑車出去轉一圈,什麼樣的女孩都帶得回來,我究竟愛她什麼呢?
大抵是她真實又鮮活,大抵是和她在一起時,有真正活著的感覺。
每每她說起邵然的時候,眼睛裡好似都在發光,聲音也不自覺地變得溫柔。那個時候,我總能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一種叫嫉妒的情緒包圍著。
我渴望擁有她,我渴望她的眼睛為我亮起,只為我亮起。我渴望我的名字,亦能被她輕輕柔柔地念出。
我的初戀來得如此之早,在我十七歲那年便發生了。
我的初戀又來得如此之晚,在我二十七歲這年才感受到。
可是她不愛我。
她從未明白過我的真心,她恨透了我。
她知道了我對邵然一家所做的事情,她恨透了我。
那天清晨她走出去的時候,我從後面拉住她,我的聲音有些沙啞:「寶貝兒,有沒有可能有一天你會愛上我?」
「我確定不會愛你。」她把手掙脫開,緩緩地回答道。
她確定不會愛我。
而我也理應習慣人生的懈怠,把憧憬都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