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練撿起易拉罐,隨手扔進垃圾桶,說:「走,我帶你去見個人。」
晏淮興致缺缺,無非就是其他隊的教練或優秀選手,讓他們賽前認識一下。
「這次不一樣。」王教練似乎看破了他的想法,神秘莫測地把他領回運動員下榻的酒店,敲響一扇房門。
開門的也是一個亞裔面孔,晏淮覺得格外眼熟。
王教練推了他一把,說:「晏淮,這位就是國家隊的張教練。」
晏淮眸光「噌」地亮了。
原來張教練早就看過晏淮比賽,張教練覺得這是個可塑之才,一直有意將他收進國家隊。但奈何晏淮之前表現不穩定,他們教練組意見也不統一,這事就一直耽擱下來了。
張教練一直在為下一個新賽季選拔新成員。去年年底坡面障礙技巧和大跳臺全國錦標賽上的名次也是他們選人的重要參考,那場比賽上,晏淮重新綻放光芒,讓張教練又燃起了希望。
後來幾經輾轉,張教練得知晏淮在t大的教練,就是自己的大學同學王同光,這根線才搭上。
張教練鼓勵晏淮在這次世錦賽上好好發揮,只要表現亮眼,就有機會拿到進入國家隊的敲門磚。
晏淮聽完以後,心潮澎湃。
他想身披國旗,站在冬奧賽場,那是屬於每一個運動員都心心向往的榮耀。
從張教練處出來,盛飛揚他們還在小酒館,晏淮過去找他們。
三人喝酒,他喝水。
晏淮跟他們講述了剛才見到國家隊教練的事,果然,每個人的眼睛裡都迸發出了光芒。
「兄弟,你一定要把握好這個機會啊!」盛飛揚使勁拍著他的肩,「我太羨慕你了!」
他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
其實早在剛進隊的時候,盛飛揚一直把自己定位在「充數的」上面,他沒有志向成為運動員,訓練也覺得很苦很累。
他就想窩在宿舍裡看看漫畫打打遊戲,做個與世無爭的宅男。
可是他後來發現,單板滑雪這件事……還挺有意思的。當他親身體會到在雪地上翱翔的感覺,當他看到晏淮比賽時不服輸的眼神,當他聽到路清美因為輸了比賽而躲起來偷偷哭泣……
他突然想試一試。競技體育,或許可以像熱血動漫一樣,能讓他獲得快樂。
到後來,夏將輝發生意外,那段時間裡盛飛揚更加深刻地反思起這件事。反思的結果是,這條朋友想走卻暫時不能繼續走下去的路,他要替朋友一往無前。
至此,盛飛揚終於明白了身為運動員的驕傲和自尊,也明白了晏淮這個機會的來之不易。
他發自內心地替晏淮感到高興,不小心又多喝了幾杯酒,興致盎然地說:「狗爺,你要是讓這個機會錯過了,我肯定要打你,不止我打你,夏將輝也要打你,我們初代所有成員都要打你。」
路清美搶走盛飛揚手裡的酒杯,不讓他再喝了,同時冷笑著說:「如果真有那天,不用你們幾個出馬,我一個人就行。」
晏淮虎軀一震。
翟小顏推了推眼鏡,有點遺憾:「隊長去了國家隊,就不能和我們在一起了吧?」
她話音剛落,桌上就陷入沉默。
這是眾人最不想觸碰的話題。
古往今來,從大學生運動員轉而進入國家隊,都要面臨同樣的問題——分離。
晏淮其實也想到了,他低著頭,慢慢轉著手裡的杯子,遲遲不語。
良久後,還是盛飛揚打破沉默,率先說:「沒事!」
他聲音拔得很高,越是這樣,就越像在掩飾內心的不捨。
「這是好事,為了能站上奧運賽場,一個小小的分別又怎樣?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盛飛揚嘻嘻笑著,是跟他t恤胸前的草帽路飛一樣傻氣的笑容,「搞不好過一年,我們又在國家隊碰面了呢。」
晏淮也跟著笑了:「況且,我現在連門檻都沒摸到呢。」
「就是!」盛飛揚沒心沒肺地哈哈一笑,「搞不好他明天腳一滑,直接跌出預賽……」
路清美一爪子打在他後腦勺上,瞪了一眼:「閉嘴吧你。」轉而看向晏淮,惡狠狠道,「你要是真敢腳一滑跌出預賽,信不信我當場讓你體會一把散打的樂趣?」
晏淮肩膀一抖,一臉嚴肅地點點頭:「我信。」
翟小顏在一旁笑得停不下來。
為了照顧運動員的作息,他們取消了通宵的計劃,早早陪晏淮一起回了酒店。
剛走到酒店門外,翟小顏眼尖,盯著前面說:「那個人好像……」
話音未落,面前人轉過身來。
晏淮呼吸一窒。
寧霽眼睛彎了彎,沿著雪道慢慢走過來。
「我應該是……趕上了吧?」
盛飛揚等人很識趣地離開了,酒店後院,只剩下寧霽和晏淮兩個人。
晏淮把頭埋在她頸窩裡,大口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氣息。
寧霽將他抱在懷裡,像哄孩子似的,不停拍著他的背:「對不起呀,我來晚了。想給你個驚喜,就沒有告訴你。」
晏淮「哼」了個鼻音出來,以示不滿,然而下一秒,他就摟住寧霽的腰,毫不猶豫地在她臉上啄了一口。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晏淮話音裡有說不出的委屈。
「怎麼可能,我說了只是暫時離開呀。」寧霽蹭了蹭他的下巴,「按照約定,我現在就告訴你,我這趟北京之行的意義。」
她從他懷裡鑽出來,認真地看著晏淮:「我想考北京那所體院的研究生,這次去,就是找導師面談去了。」
晏淮愣了愣。
寧霽繼續道:「我想你一定很想進國家隊吧?為了能夠站在你身邊,我也要更上一層樓才行。」
晏淮問:「你打算考的專業……」
「還是運動醫學方向。」寧霽眨了眨眼,眸子裡的光一閃一閃,「其實我之前也很迷茫,我到底該去做什麼。可是現在我已經有答案了,我很喜歡這份工作,和運動員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快樂。」
晏淮眸光觸動,望著這個跨越了十年時光,才重新回到他身邊的人。
「寧霽。」他出聲喚她,「無論你做什麼樣的選擇,我都無條件支援你。」
寧霽揚眉笑了。頓了頓,她聲線忽低,無限溫柔地說:「世羽嘉的時代已經過去。老天又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現在我選好了——這是屬於寧霽的榮光。」
她眼裡有光,像是很多年以前,每一個她站在賽道頂端的瞬間。
——是讓他追逐了十年,山河不換的那束榮光。
世錦賽u型池比賽當天。
t大去了好多人,除了單板隊的隊員,不少校友都到場,舉起了印有晏淮名字的應援牌。
盛飛揚撥通了夏將輝的影片電話,舉起手機,打算來個現場直播。
這是一場世界矚目的賽事,媒體將視線都放在了賽道頂端的少年身上。
晏淮目光輕輕一掃,忽然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然後握緊拳頭,向右揮出——
寧霽心裡一頓,這是世羽嘉的動作!
那個笑容懶散而張揚的少年,終於帶著她的榮光,飛下雪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