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杉七漂亮的笑臉明顯地僵了一下,卻依舊禮貌地說:「對不起,我們不順路。」
紀綿綿呵呵笑起來,說:「怎麼會呢?我和姐姐可是順路的,怎麼會和你不順路呢?」
我懷著看戲的心態看著段杉七,紀綿綿可是沒人能拒絕的公主,段杉七居然拒絕載她,真是腦袋被門卡了。
等等,我居然在段杉七的眼裡看見了一絲不耐煩,可是,他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沒減。
「對不起,我的車只能載一個人,抱歉。」段杉七禮貌地說道。
這是什麼爛理由,這麼大的摩托車居然只能載一個人!
我小心地看著紀綿綿,果然,她臉色不大好看。我似乎感覺到空氣裡瀰漫著硝煙。
我小心翼翼地後退一步,吞了一口口水,低聲說:「呃,我還是自己坐公交車吧,你們去吧。」
這種情況下我還是迴避一下比較好。
我轉身要溜,段杉七突然冷聲說:「包子臉,上車。」那聲音像是不可違抗的命令。
我才不要上車,這是一個麻煩,一個大麻煩。
段杉七突然下車,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拽著我往車上一丟。我傻愣愣地坐著,還沒回過神來,段杉七就發動引擎,呼嘯著離開了。
遠遠地,我看見紀綿綿看我的眼神是那麼陰冷。
「明明是你不耐煩了,直接拒絕不就好了,對我你可以做得那麼決絕,對別人怎麼就不行了?」我不明白段杉七為什麼要擺出那張面具一樣的臉,他明明是厭煩紀綿綿了。
段杉七冷哼一聲,說:「誰說我不耐煩了?」
「別裝了,我在你眼裡明明就看見了不耐煩。」我堅持地說道。
段杉七沉默著,似乎在想什麼事情,半晌後才說:「哼,你以為你是誰,你有多瞭解我!」
「我誰也不是,可是我能夠猜到你什麼時候不開心,什麼時候不耐煩。為什麼你總是在別人面前戴著虛偽的面具,偏偏對我這麼惡劣呢?」我一直沒想通這個問題。
不就是毀了他的開學演講嗎,用得著記恨到現在嗎?
「我要是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就好了。」段杉七嘟囔道,好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一路上我和他絮絮叨叨地說東說西,試圖改變他對我的態度。很快,我發現了一個事實,想要改變他對我的態度,簡直比登天還難。
十分鐘後,我們出現在一座荒山上,我望著滿目的荒涼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不是我們學校吧?」我用反問句陳述事實。
段杉七不緊不慢地從摩托車的尾箱裡搬出一大堆東西來,說:「我知道。」
「我就知道你找我沒什麼好事,你怎麼會突然這麼好心,來接我上學,我是豬,居然相信你偶爾會發善心……」我哭喪著臉說。
段杉七把一把扇子丟到我面前,說:「生火。」
「你要幹嗎?」我奇怪地看著他搬出來的東西。
這架勢,他是來……燒烤的?
「燒烤。」段杉七簡短有力地回答道。
你見過大清早把女生騙到這荒郊野外來燒烤的人嗎?我昨天洗了一晚上的碗,已經累得脫水了,他以為我還有閒情逸致陪他燒烤嗎?
做夢!
「要烤你自己烤,我要回去了。」我說著轉身就往山下走,走出這裡總會遇到車子的。到時候打個車去學校,應該還來得急。
「你最好不要擅自回去,你會後悔的。」段杉七漫不經心地說著。
我邊走邊回頭看他,氣呼呼地說:「相信你我才會後悔呢。」
我一直在想,段杉七能夠長出這麼漂亮的臉,一定是惡魔吧!
三個小時後,當我狼狽地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全班同學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氣喘吁吁的我。老師的表情由驚訝變成了嚴肅。
遲到一個小時,我被罰跑圈。
嗚嗚……如果我知道那座山附近沒有車,我一定會等段杉七燒烤完一起回來的。
該死的段杉七,害我長途跋涉走了三個小時,現在又要跑圈,我和你誓不兩立!
正跑著,手機突然來了簡訊。我停下來,只見簡訊上寫著:
「唉,我說過你不要走,我吃完燒烤回到學校,在學生會衝了一杯咖啡,等了你半個小時你還沒來。上課一個小時後你才回來,實在是太快了。一般人從那個地方走回來至少需要四個小時呢!——段杉七。」
「呼呼——」我氣得直喘氣,可惡的段杉七,我詛咒你的摩托車半路爆胎!
「停下做什麼?還有十圈,快點!」操場上老師叫起來。
「老師,不是隻有五圈了嗎?怎麼變成十圈了?」我邊跑邊叫。
「誰讓你剛才停下來的,再偷懶就跑二十圈。」老師惡狠狠地說。
嗚嗚……該死的段杉七!
跑完圈,我已經累得像一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腦袋裡不斷地浮現一個詞:生不如死。
可是,我不會認輸,段杉七,我不怕你,我還沒有輸!
·3·
我充滿鬥志地告訴自己。
回到教室,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謠言,說我昨晚夜不歸宿,一直和段杉七在一起。我才坐到座位上,就有一大群女生圍了過來。
「紀夕惜,沒想到你是這麼大膽的人哦!晚上居然都沒有回去,你和段杉七在一起嗎?你們都做了什麼啊?」一個女生唧唧喳喳地問道。
冤枉……這是天大的冤枉,說我夜不歸宿我可以接受,說我一晚上和段杉七那個惡魔待在一起,我堅決反對!
「昨晚,我洗了一夜的碗,誰說我和段杉七在一起了,我告訴你們……」我激動地把昨晚所受的苦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不渴望得到大家的同情,只希望大家理解,我和段杉七的關係是——水火不容!
可是,事情往往會向我猜不到的方向發展。
「紀夕惜,你也太能扯了吧,杉七學長怎麼會是那樣的人呢?」
「對啊對啊,你太可惡了,居然這樣誣陷學長。」
「不想承認就不承認唄,居然說這樣的謊話來騙人,哼。」
女生們紛紛譴責我,然後無情地如鳥獸散。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誰來救救我?
「夕惜親愛的,聽說你遲到被罰了哦,還好嗎?」浩東可愛的臉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滿臉擔憂地看著我。
忽略掉他前面的五個字,他的話如雪中送炭,讓我冰冷的心有了一絲溫暖。
「謝謝你,浩東,你是唯一一個關心我的人。」我感動地握著浩東的手說。
浩東點頭,擔憂地問我:「你一晚上都和杉七在一起,做了什麼啊?」
「哐當!」
我溫暖的心瞬間被摔得稀巴爛,就算別人不知道真相,難道浩東也不知道嗎?他昨晚可是和我們一起吃了雲吞麵啊!
「如果我說昨晚段杉七沒有付面錢,然後我刷了一晚上的碗,你相信嗎?」我根本沒指望浩東會相信我。
浩東詫異地問:「什麼?對不起,夕惜親愛的,昨晚我回到家才發現沒有付錢。我特地給杉七打了電話,他說已經付錢了,所以我才沒有再回去……」
「這麼說你相信我了?浩東,你果然是天使。」我為沉冤得雪而激動得差點凝噎。
「可是,夕惜親愛的,既然他已經付賬了,你怎麼會刷碗呢?你和杉七昨晚在一起做了什麼啊?」浩東眨著他好奇的眼睛問。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真想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這傢伙根本就沒相信我。
「如果他付錢了,我還用得著刷碗嗎?」我拍著桌子深吸一口氣吼出來。
浩東擺出更加詫異的臉,說:「什麼?你是說杉七騙了我?」
「浩東啊浩東,虧你長了一張這麼可愛的臉,段杉七說謊有那麼難接受嗎?昨晚段杉七就當著你的面說謊了,受害者還是你自己,不要告訴我,你這麼快就忘記了!」
我氣呼呼地瞪著浩東,真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是什麼構造。
浩東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高興地咧嘴笑起來,抓著我的手說:「夕惜親愛的,昨晚你真的刷了一整晚的碗嗎?」
我淚流滿面:「浩東,你終於明白了嗎?」
浩東突然拿過我的手機,滴滴答答地把手機號碼輸進我的手機裡,笑嘻嘻地說:「以後要是再遇到這種麻煩,就給我打電話,我會立刻過去救你的。」
我怔怔地接過手機,抬頭看著浩東,不明白地問:「為什麼?」
浩東響亮地回答:「因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
我突然覺得手機有千斤重,我什麼時候答應做他的女朋友了?還有,不是說他有告白中毒症嗎?難道還有幻想症?
「好了,要上課了,放學後我在學生會等你哦。」浩東笑得很陽光,蹦蹦跳跳地跑出門去。
望著浩東離開的背影,我下定決心:今天放學後直接回家,堅決不去學生會了。
我以為,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發生的事已經是我最近遇到的最荒唐的事了,可是,我低估了段杉七。
我一晚上沒睡好,上課的時候昏昏沉沉的,不知吃了老師多少粉筆頭。迷迷糊糊中,還不斷閃過段杉七惡魔一樣的身影,陰魂不散。
中午放學了,我終於從昏睡裡清醒過來,收拾著東西要回去。可是來不及邁出大門,段杉七那張惡魔一樣的臉就又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放學了。」段杉七雙手撐在門口,徹底地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頂著沉重的黑眼圈抬手做了一個休止符號,說:「休戰,我困得要死,等我休養好了,咱們擇日再戰。」
「難道你沒聽過‘乘勝追擊’這個詞嗎?」段杉七突然湊過來,幸災樂禍地欣賞我熊貓一樣的黑眼圈。
我說:「難道你沒聽過‘勝之不武’這個詞嗎?」
段杉七痞子一樣地挖耳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沒聽過,那是中國話嗎?」
「你!」我氣得指著他說不出話來,他得意的臉讓我恨得牙癢癢,卻拿他無可奈何。
深吸一口氣,我放下手指,叉腰說道:「好,放馬過來,誰怕誰!」
最糟糕的事情都經歷過了,還有什麼事情會比熬夜爬山更累呢!下午還有課,料他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我擺出視死如歸的表情準備接受他的挑戰,段杉七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突然轉身大度地說:「我又不想玩了。」
說著,徑直往前面走去。
我愣住,他就這樣放過我了嗎?又是哪根筋搭錯了?
果然,打那之後,段杉七好像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一樣,沒有來找我任何麻煩。可是,這只是24小時的事情。
星期六的中午,我看完書,躺在床上,準備睡一個美容覺,把我丟失的睡眠全部找回來。閉眼迷迷糊糊地正要睡著,我做夢了,夢見一輛摩托車在我頭上「嗚嗚」叫著碾過來碾過去,段杉七惡魔一樣可惡地笑著,不停地在我頭上晃來晃去。
噩夢,我一定是被他捉弄久了,才會做這樣的噩夢。
「紀夕惜!」一聲脆叫,一個巴掌拍在我的腦門上。
「啊,滾開!」我驚叫一聲醒過來,赫然發現,紀綿綿放大的臉就在我面前。
「你叫我滾開?紀夕惜,不要忘記了,你不過是我們家撿來的孩子。這是我的家,要滾也是你滾出去!」紀綿綿臉色很難看,失控地衝我叫起來。
原來是紀綿綿,不是段杉七。
我摸著額頭起身,狸狸立刻衝過來蜷縮排我的懷裡。
「你找我有什麼事?」我平靜地問道。
紀綿綿這才想起什麼,指著窗外說:「段杉七找你。」
我眼皮不自覺地跳了一下,不好的預感立刻在心裡蔓延開來,立刻趴下來說:「告訴他,我不在家。」
紀綿綿說:「他說要帶我們去爬山,我已經答應了。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會欺負你的。」
如果是別人說出這句話來,我一定會很感動吧,可是,從紀綿綿口裡說出這句話,感覺是那麼奇怪。
「那你們倆去吧。」我捂著頭閉眼睡覺。
我才不會和段杉七一起去爬山呢!有了吃夜宵的前車之鑑,對段杉七,我必須有多遠躲多遠。
紀綿綿拉著我往外走,說:「你不去我怎麼能去?走吧,不要再賴在床上了,像豬一樣。」
「綿綿……你會後悔的。」我無奈地嘆息一聲。
紀綿綿不瞭解真相,她以為和段杉七出去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嗎?知道‘掉進狼窩裡’這句話嗎?站在段杉七身邊,就好比和一隻兇狠狡猾的狼站在一起。
即使這匹狼在別人眼裡是隻羊。
門口,段杉七騎著一輛黑色的摩托車等著我們。紀綿綿高興地拎著包走過去,笑呵呵地跳上車,溫柔地摟住段杉七的腰,對我招手。
「快點啊,姐姐。」紀綿綿可愛地叫著我。
我一個頭兩個大,帽子裡的狸狸團團轉著。不知道為什麼,它每次看見段杉七,都會格外興奮。
不過,他昨天騎的不是藍色的車子嗎?今天怎麼又換成黑色的了?
段杉七一語不發地把安全帽丟給我,坐上車,我忍不住問:「為什麼你的摩托車總是不停地換來換去啊?」
紀綿綿立刻回答:「因為他們家就是做這個的啊,而且杉七代言了摩托車,本人的使用是對摩托車最好的宣傳啊。」
哦,原來綿綿對他這麼瞭解啊!
我正想著,段杉七突然開口說:「那輛車壞了。」
紀綿綿頓時不說話了,我好奇地問段杉七:「你要帶我們去哪裡啊?」
段杉七絕對不會真正好心地帶我們去正正經經地爬山,除非他腦子進水了。
段杉七懶懶地說:「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是怕去了之後,後悔就來不及了……
半個小時後,段杉七把我拉到一個樹林裡。這裡遠離了城市,草木異常茂盛,空氣清新,令人神經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狸狸高興地從我身上跳下來,在樹林裡到處跑,捕捉小麻雀。
「是要在這裡爬嗎?要爬到哪裡去?」我高興地問,深深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段杉七走到我身邊,抬頭望著頭頂的樹,問道:「包子臉,你知道這是什麼樹嗎?」
我抬頭看了一眼,迅速地回答:「是松樹。」
說話間,突然看見一個黑影從樹枝裡躥過去。
我驚訝地叫起來:「有松鼠?這裡居然會有松鼠!」
段杉七丟給我一個小網子,說:「沒錯,你今天的任務就是——抓松鼠。」
「什麼?」我以為自己聽錯了,舉著破舊的網子不敢置信地望著段杉七,這傢伙腦子沒問題吧?用這個東西抓松鼠?不對,大老遠地帶我來,就是為了抓松鼠嗎?
紀綿綿拎著包蹦蹦跳跳地跑開,高興地笑著:「啊,好漂亮的花啊!杉七,你快看。」她說著,越跑越遠。
我從紀綿綿身上收回目光,丟掉手裡的網子,說:「不可能,我是不會陪你胡鬧的,要抓你們自己抓。」
段杉七又擺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雙手插在口袋裡,身體靠在樹上,懶懶地說:「不抓可以,那你就又步行回去吧!剛才來的路上你應該看見了,這附近是沒有車站的,路過的車也很少。」
「你!卑鄙!」
這傢伙早就算計好了吧!
段杉七眯著眼睛說道:「過獎。」
我艱難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網子,又看看頭頂高大的樹,費力地嚥下一口口水,扭頭小心地問段杉七:「老師說,要愛護小動物,松鼠是野生保護動物……」
「你就圈養了一隻野生動物。」他說著,目光落在活蹦亂跳的狸狸身上。
「憑什麼只有我一個人抓?你呢?你做什麼?」我指著他問。
段杉七抓了抓自己的劉海,慵懶地說:「如果你可以自己騎摩托車回去,那麼我去抓松鼠,你來休息。」
「我……」我氣得無語,咬牙跺腳抓起網子滿林子地找松鼠,「我去抓松鼠,抓松鼠。」
我高聲叫著,跳著往叢林深處跑去。只要遠離了段杉七,時間到了,再跑回來就可以了。松鼠那麼機靈的動物,我怎麼可能抓得到?而且,還是用這個看上去就脆弱不堪的網子!
別開玩笑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回頭張望,確定段杉七沒有跟過來,便立刻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地上寫上「段杉七」三個字。
「卑鄙!可惡!踩死你,詛咒你摩托車半路爆胎!」我跳起來,狠狠地把段杉七的名字在腳下踩來踩去。
踩完後心情似乎好了許多,我張望四周,找到一塊鋪滿落葉的地方,陽光剛剛好。我抱著網子,坐在鬆鬆軟軟的落葉上,靠著身後的大樹,眯起眼打盹兒。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好像有催眠的功效。暖風吹在臉上,好像媽媽溫柔的撫摸。四周好安靜,我慢慢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