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間裡玩鬧的人有十多個,當涼夏哭著從陽臺跑進來時,所有人都聽到了她的哭聲,都看到了她奔跑時踉蹌的身影。
後來,簡映飛衝到陽臺上,把唐澄打了。
九秋維護唐澄,將簡映飛教訓了一番,唐澄攔住九秋,捂著青了半邊的臉,說:「沒事,讓他打吧。」
簡映飛狠狠地罵道:「呸!打你髒了我的手。」
說完,簡映飛就跑出去追涼夏。
九秋質問唐澄:「到底怎麼回事?」
唐澄輕輕地擦了擦鼻子裡流淌下來的血,淡淡地說道:「我說了,什麼都說了。」
九秋愣了半晌:「什麼……」
是的,他什麼都說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幾分鐘前,唐澄看到涼夏那樣的笑臉,心裡隱隱作痛。一直以來,他不喜歡涼夏不是他的錯,可是一直瞞著她、利用她,是萬萬不應該的。
於是唐澄別開頭,嘆了一口氣,小聲地說道:「涼夏,我喜歡的人……不是你……」
涼夏臉上仍舊盈盈地笑著,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滴落,她問:「那……那是誰?」
還有,為什麼明明不喜歡我,這麼久以來卻願意同我形影不離,願意對我好,甚至偶爾說一兩句曖昧的情話,為什麼?
「涼夏……」唐澄於心不忍,緊緊攥著拳頭,眼眶紅透,「一直以來,我喜歡的都是九秋啊……和你在一起,只是因為想借你靠近九秋……從第一次見面,就活在我心裡的那個人……一直都是九秋……對不起,涼夏……對不起……」
數重打擊同時無情地朝涼夏襲來。涼夏渾身冰涼,像被抽光了力氣。她恍恍惚惚地轉頭,問:「你說什麼……」
「對不起。」唐澄說。
涼夏臉上的肌肉在抽搐,她眼裡有驚愕,有悲憤,她反覆地問:「你在說什麼?」
「對不起,涼夏!可是……」唐澄猛地抬起頭,愧疚的淚水滑過臉龐,「可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涼夏忽然笑起來,她起身指著唐澄,身子有些不穩,涕淚縱橫,「事實就是……事實就是……就是十年以來……你都在騙我,都在利用我!你對我所有的好和溫柔都是為了利用我接近九秋!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是不是……」
「涼夏,你冷靜點兒。」唐澄想去拉涼夏的手,但被涼夏憤憤甩開。涼夏胡亂抹了抹淚,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九秋知道嗎?」
唐澄低著頭,緩緩地,聲音沙啞地說:「涼夏……九秋知道……九秋為了你,也承受了很多……」
哈哈哈!九秋為了她,承受了很多?
果然,在唐澄心裡,自己算不了什麼,九秋才是全部!
涼夏後退了兩步,自嘲地說:「是啊……你喜歡的是她,她喜歡的是你,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存在才讓你們兩個沒辦法在一起,我是罪人!我是最有罪的那個人!唐澄!我恨死你了!」
這裡,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涼夏在這場不算戰役的戰役裡,丟盔棄甲,一敗塗地……她還有什麼顏面站在這裡?
涼夏不顧一切地離開了這個地方。她衝出去後,在空曠的道路上飛速奔跑著。這間屋子位於郊外,離市區有一段距離。
「涼夏!林涼夏!」簡映飛追上來,抱住精神恍惚的涼夏,著急地問,「涼夏,你怎麼了?」
涼夏嗚嗚咽咽地哭著,身體癱軟下去。簡映飛趕緊抱住涼夏,看著她哭著埋進自己懷裡,雙手揪著自己的襯衫,沒過多久,他胸前的襯衫就帶上了一片滾燙的溼熱。
「涼夏……你快別哭了……」涼夏哭得快喘不過氣,簡映飛很心疼。
「我要回家……回家……」涼夏抽噎著說。
簡映飛忙說:「好,我送你回家,你別難過,我陪著你。」
涼夏仍舊在哭,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簡映飛把涼夏背起來,小步地跑著,邊往市區的方向走邊說:「涼夏,涼夏,別哭,我陪著你呢,別哭。」
兩個人剛離開,九秋就從那座房子裡跑了出來。
空曠的野外,九秋忍著淚,四下尋找涼夏的身影,但是涼夏不在。
九秋咬著自己的下唇,拼命剋制著情緒。但最終,她沒能忍住,崩潰地哭起來,聲音嘶啞地喊著:「涼夏——涼夏啊——」
涼夏已不在此處,九秋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淚水,無助地喊;「涼夏——對不起……你在哪裡……涼夏——」
九秋哭得很大聲,她緩緩地蹲下,抱著自己的膝蓋,將頭埋在上面哭。在她經歷的人生中,自己從來沒有哭得這麼痛苦過。
她恨唐澄,更恨自己。為什麼她偏要瞞著涼夏,不主動說明白一切?都十年了,要是唐澄會喜歡上涼夏,早就喜歡了……
都怪她,她錯得太離譜了。
來的朋友,都走了、散了,只有關林修還在陽臺陪著唐澄。唐澄站在陽臺,看著蹲在地上哭泣的九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江瀚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走得很緩慢,視線一直落在九秋身上。
然而,他的視線是冷漠的,像足了一個旁觀者。
走到九秋身邊,江瀚仍舊用冷冷的聲音說:「做錯了就應該彌補,不是嗎?哭有什麼用?」
九秋緩緩抬起頭,仍舊在哭泣,她仰頭看著江瀚,江瀚俯視著她,表情比冰川還要冷。
九秋這輩子都很少見到像江瀚這樣的人,面對別人巨大的悲傷,卻能擺出一副冷漠說教的臉。
江瀚只留了這麼一句話,就大步離開了。
空曠的道路上吹來了更劇烈的風,明明是夏日,九秋卻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簡映飛陪伴涼夏坐車回了雲城的家。
涼夏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鎖在了屋裡。
涼夏媽媽和九秋媽媽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九秋媽媽跑去敲門,問:「涼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涼夏蜷縮著坐在地上,咬著自己的拳頭,泣不成聲。
兩個媽媽拿不定主意,只能乾著急。
沒過多久,紅著眼眶的九秋跑了進來,看到客廳裡兩位無助的媽媽,她焦急地問:「涼夏呢?阿姨,涼夏回來了嗎?」
涼夏媽媽走到女兒門邊,敲了敲門,喊:「涼夏,九秋來看你了。」
話音剛落,裡面就傳來涼夏的尖叫聲:「我不想見到她!讓她滾——」涼夏的聲音嚇得九秋一哆嗦,眼淚唰唰地往下流。
涼夏媽媽生氣了,拍了拍門,道:「你這孩子做什麼呢!那麼兇!誰欠你了?」
「你們都滾!不要煩我了!」涼夏的精神接近崩潰。
九秋連忙過去拉著涼夏媽媽的手,小聲哭著:「阿姨……阿姨不要怪涼夏,是我不好,是我的錯……」
涼夏媽媽看了一眼九秋媽媽,兩個人眼裡滿是疑惑。
九秋走到門邊,手掌輕輕貼著臥室門,輕聲說:「涼夏……對不起……我這就走,但是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從來沒有……」
因為答應過涼夏,不會喜歡上她喜歡的男生,所以九秋才一直剋制自己的感情。但是她沒有想過,把一個不喜歡涼夏的人強硬地推給涼夏,那才是真正地傷害涼夏……
涼夏再也沒有答話,九秋的手從臥室門上滑落下來,她無力地轉身,蹣跚著往屋外走。
「唉……」這是涼夏和九秋十八年來,第一次吵架,涼夏媽媽撫了撫額,有些頭疼。
九秋媽媽勸慰,說:「讓孩子自己解決吧。」
解鈴還須繫鈴人,她們不要插手最好。
九秋和媽媽回到家中後,九秋就一直呆呆地坐在那裡,嚶嚶地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