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當是曾晴想帶回了什麼當地特色的小禮物給我,意外的是,盒子裡卻是一部手機,土裡土氣的樣式,笨重的大塊頭。
「晴想,幹嗎給我這個?」下課後,我疑惑地問。
「啊,這個啊,是我在旅遊的時候參加抽獎僥倖得來的獎
品啦,反正我也有手機,放著又浪費了,所以,就送給瀾珈你用
好啦。」
我頓時侷促了起來,連連擺手說:「這怎麼可以,畢竟是部手機啊,要很多錢的。」
「哎呀,你就拿著吧,這個真的不用多少錢的,你看,山寨貨,除了接電話和發簡訊就沒了別的功能。你拿著它方便和我聯絡,而且我還可以去幫你問薛雲軒的號碼,怎麼樣?」曾晴想勸說道。
我還想推辭,她不由分說地就把盒子重新塞到了我的手中:「拿著拿著,別跟我廢話,咱們不是朋友嗎,旅遊給朋友帶點小禮物不是司空見慣的事嗎,而且幫朋友的忙也是應該的。」
我不知所措地拿著手機,見實在是拗不過她,只好對她道了一聲「謝謝」。
薛雲軒在第一節課過後才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對著老師忙不迭地道歉,說是昨晚看了太久的書不小心睡過了頭,自然也少不了捱了一頓數落。
等到他坐下,我正準備和他說話,楊林夕調侃的聲音就在身後響了起來:「喂,說是看書晚了才會遲到,你哪裡來的這麼一副好學生勁頭啊?」
「被你看出來了?」薛雲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不是熙亞啊,昨天下雨她跌到水坑裡扭到腳了,我今天一早又去給她買膏藥。」
楊林夕撇撇嘴巴,一副「女人果然很麻煩」的神情,而我敏銳地察覺到了某個名字,猶豫地問:「熙亞是……」
「啊,任熙亞,我的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現在在隔壁高中,她可和我不一樣,是個很會念書的女孩子啊。」似乎是提到了他覺得重要的某人,薛雲軒的眉眼不由得彎成了一個溫柔的弧度,對著我細細地解釋著。
那是我第一次,從薛雲軒的口中聽到有關那個人的事情。任熙亞,是他的青梅竹馬,兩家人的交情也特別要好,甚至還認了彼此的父母做乾爸乾媽,這份從小一起成長而來的羈絆,在兩人長大之後不但未有絲毫的疏離,反而變得更加親密了起來。
原本我還在擔心薛雲軒會問及昨天有關戴令眠的事情,甚至還想了不下十種應對的臺詞,他卻提都未提,或許早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吧。
說得也是,自己也不是薛雲軒的什麼重要之人,昨晚那事也屬於薛雲軒的無關緊要之事,又有什麼好抱怨的呢?
心裡,有了一點苦澀的滋味,我聽著聽著,沒留神之下,臉上掛起的微笑己經僵了。
每天下午下了第二節課,薛雲軒都會拿著氣象本去天台測量風級和觀察雲彩,那半個小時的空隙,我也拿著一本歷史書以背書為由跟著上去。
當然,為了掩人耳目,這次甚至還順手拖了拿著政治書的楊林夕,現在他己經不再是個怎麼看都不順眼的冤家,而被我定位為「還不錯的玩伴」。
薛雲軒在不遠處仰頭望著天幕,而我們則坐在門口的小石凳上,拿著書有一句沒一句地閒扯。
「唉,真是不明白你們女孩子的心思,你到底有多喜歡薛雲軒那個混賬啊?」我正看著薛雲軒的背影發愣,楊林夕長吁短嘆般地說道。
我不由得笑了一下,低下頭去用筆在書上寫寫畫畫:「很喜歡很喜歡。」
楊林夕頭疼地盯著我:「那麼我的大小姐,你現在到底想怎麼辦?既不努力又不爭取,你想這麼傻里傻氣地暗戀到什麼時候去?」
聽了這話,我同樣仰起頭,看著那藍到極致的天空,淡淡地說道:「沒關係,他一定也有著自己喜歡的人,我不能讓他覺得困擾,反正這樣默默地看著就好,或許有一天,就能夠不那麼喜歡了。」
他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如果我是你的話,沒準早就扯住他的領子吼:‘喂,老孃喜歡你,給我說,你喜不喜歡老孃我!’真是,怎麼都不會像是你這個沒出息的樣子,連喜歡個人都這麼窩囊。」
「那是因為我不會像你這樣沒臉沒皮吧。」我不甘示弱地回嘴。聽聽,剛才那通霸道的言語,是大家口裡所說的,那個書卷氣濃厚的羸弱少年所應該說出來的話嗎?
從小而來的經歷,早已使我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壓抑和內斂,我沒有辦法成為那種可以不顧一切只是為了自己心意的女孩子,我不想要給薛雲軒增添任何的煩惱。而且,我也不想讓他知道我的家庭,這是我在喜歡的人面前所維持的一丁點岌岌可危的自尊,我不想讓這努力構建出的堅強偽裝也破碎殆盡。
這時我看到不遠處的薛雲軒回過頭來,對著坐在不遠處正打打鬧鬧的我們,忽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個時候我沒有仔細想這個笑容裡的深意,只是很久以後我再次想起這個笑容時,才特別汗顏地發覺,當時的薛雲軒一定是誤會了我和楊林夕之間的關係吧。
比起我的優柔寡斷,曾晴想顯然有著雷厲風行的行動力。
剛下課,曾晴想就興高采烈地向我跑來,把寫著一串小小數字的便箋紙塞給了我。
「瀾珈,你看,這是什麼。」
「什麼啊?」我詫異地看了又看。
「是薛雲軒的手機號碼啊!哈哈哈哈,怎麼樣,感謝我吧!」曾晴想十分得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瀾珈,快點給他發簡訊吧。」
「哎呀,你真是愛管閒事。」我的臉不由得一陣發熱,開玩笑地戳戳她,曾晴想笑著擺擺手,就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