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我後,他向我走來,我不自覺地想要後退,但最終還是沒有邁開腳步。薛雲軒走過來,看著我,眼裡有了一些內疚的神色。
「小丫頭,你那天幫了我和熙亞,我一直沒有機會和你道謝呢。」
道謝?為什麼這個時候才想到要和我道謝,而且還是用著「道謝」如此生疏的詞語?我定定地站在那裡,想起臉上還橫七豎八地貼著幾枚曾晴想給我的創可貼,相關自己一定是神情狼獨、難看至極吧。
憋了很久之後,我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那,任熙亞,她沒被嚇著吧?」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好笑,一個就因為擔心她會不會「被嚇著」的人正貼著一臉創可貼站在這裡,薛雲軒,你真的是傻瓜嗎?你就真的分不清任何的輕重緩急嗎?對,我知道她是你的青梅竹馬,可是你當時的舉動,真的讓我的心冷了下來,我已經不想再繼續傾慕你。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苦澀地笑了笑:「你知道嗎?小丫頭,我曾經和某人有個約定,我答應過要保護好任熙亞。」
「你和一個人,約好了要保護任熙亞?」一句話引起了我的好奇,不由得重複著這句話。
「是啊。」薛雲軒像是在回憶著什麼似的,「定下這個約定,已經快有五年了呢,那一年,我和任熙亞,都還只有十二歲而已。」
「那個人……是誰?」我追問道。
我隱隱約約地感覺這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一連串的畫面在我腦海中飛馳而過,最初薛雲軒不允許我去他觀測氣象的地點,任熙亞將手放在右眼上微笑著說「薛雲軒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包括此時,薛雲軒對我說出的曾和人定下的那個約定。
只是薛雲軒似乎並不願多說的樣子,很快轉移了話題。他伸手異常親暱地拍了拍我滿是創可貼的臉頰,微笑道:「小丫頭,當時的你真的很勇敢呢!」
這個猝不及防的動作,讓我心中那原本豎起的想要和他隔離的高厚屏障,立即稀里嘩啦地坍塌成塵土飛揚。
我們在天台上繼續東扯西扯地聊著,我和他,那麼熟稔,彷彿真的親近如同好友。
「薛雲軒,你現在在氣象社裡,真的很受歡迎呢。」
「哈哈,太過獎了,倒是你,在文學社裡還習慣吧?楊林夕也經常和我提到你呢,你的文筆真的不錯呢,我也是這麼相信著的。」
「嗯,太過獎了……」臉紅心跳,就在那一瞬間靜悄悄地發生。
直到現在我還是會想起十七歲的那一年,少年站在風裡,手指伸展著感覺著風的等級,他修長的身影就像是展翅欲飛的鳥,陽光下幻覺般地泛著柔光。
那時真的是美好的時光,心中一旦有了「喜歡」,所有的不幸都查以看淡如雲煙,飛蛾般奮不顧身地撲向屬於自己的青春葬禮。
人的感情,是世界上最高貴的事物,同時又是最低賤的東西,暗戀這種小事,原來真的沒有值不值得、聰不聰明,只有你願不願意。
只可惜,當天下午,班主任就忽然來了一次全班座位大調整,個子高的薛雲軒被安排到了後座,我心裡自然是覺得可惜,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和他如此近距離地相處。而薛雲軒似乎並不在意,輕鬆地收拾起書包,回頭把一個五顏六色的小盒子扔給了我,招呼道:「小丫頭,送給你的禮物,有空來後排聊天呀。」說完,就瀟瀟灑灑地挪到後排去了。
我只顧握著手裡的小盒子回頭看他,卻沒料到班主任點了我的名字。
「秦瀾珈,你去和楊林夕同桌。楊林夕,學習上什麼的幫著同學點。還有,曾晴想,你又不正經學習還佔一個這麼靠前的座位,也給我到後排去。」
事情的發展總是違揹著我的所想,我看到曾晴想的臉色變了又變,從氣惱到慚愧再到坦然,她大力地收拾好書包就頭也不回地向後面走去,弄得桌椅一陣叮噹亂響。
而楊林夕看著換過座位的我,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那個,是什麼?」他指著那個小盒子明知故問。
「哼,要……要你管啊。」我有些不自在。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反正是薛雲軒送你的,你肯定都喜歡。」
「哎呀,你是男生啊,別這麼八卦好不好。」我一時感覺害羞,生氣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彷彿是為我的疏離在鬧彆扭,楊林夕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打破尷尬,說:「既然是同桌了,那以後多多關照了。」
剩下的時間我一直都魂不守舍,那個小盒子也彷彿成了珍重的寶物,放在這裡想想不合適,放在那裡不一會兒又覺得不妥,反而是楊林夕不動聲色地拿筆戳了一下我的胳臂,遞過來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
回過神來,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微笑,也開始認真地聽起課來。
放學後,我收拾好東西立馬衝出了教室,跑到學校門口時又看到了任熙亞,和她打了聲招呼後,我就如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埋著頭騎車走了。不料轉彎轉得太疾,外套的口袋又比較淺,小盒子從口袋裡掉了出來。
我心急地停下車子去撿,這時任熙亞已經來到了我的面前,饒有興趣地看著我手中的東西:「哎呀,這是什麼啊?」「沒什麼。」我更加心虛。
任熙亞的眼睛卻很尖:「哦,這不是那個老牌子銀飾的包裝盒嗎,我知道的,不就是對耳釘嘛。」隨即就上下打量著我,輕蔑地哼道,「看你這珍惜的樣子,該不會是薛雲軒送給你的吧?」
我一時不知道要不要承認,愣在了那裡。
而任熙亞彷彿被我的沉默所激到,扭頭不屑地說道:「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能買得起這東西的人,哼!你不知道吧,這本來是薛雲軒買來送給我的,我不喜歡扔還給他了,他就順手丟給了你,怎麼,你還覺得多麼了不起呀?」
我愣了愣,強行壓抑住心底突然湧上來的疼痛,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一路上騎得風馳電掣,很快就到了家門口,很幸運的是這時家中無人,我只是想要證實任熙亞的話,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自己的屋裡,拆開了小盒子。
精美的包裝盒在我的手中開啟,正如任熙亞所說,展露在我眼前的,果然是一對紅色的耳釘,眼淚的形狀,在燈下泛著熒熒的光芒。
我拿著這份禮物,它的美麗讓我覺得炫目,即使我小時候就有打耳洞,但是校規嚴格加上艱苦的處境,我確實從未戴過像樣的耳釘。
但是也只是一時的恍惚,我猛地就清醒過來,潛意識裡己經認同了那個讓我覺得最難過的解釋,那一刻,我清晰地回想起了任熙亞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