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下游,那人已在陽光深處,這時天晴。
年輪圈圈增長,掌中的紋路衍生過去的記憶。
它們逐漸在心上纏滿成生命的潮汐線,指尖觸不到的空虛,眼睛望不到的高遠。
時鐘輪迴,一日一月一季一年。
腳步匆匆,歲月沉澱平靜無瀾。
那些離去的人,道不出最後的那一聲再見……
時間一晃就是三年,我和親生爸爸、曾晴想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只是,我一直用著來自媽媽的姓氏,我這樣相信著,有種名叫「愛」的牽絆,會存在名字裡,那些因錯過而擱淺的情誼,陸續重生,繼而永生。
爸爸的工作還是很忙,更多的時候,是我照顧著躺在床上的曾晴想。隨著時間慢慢流淌,她的身體也恢復了很多,即使在站立上依舊有著困難,可是已能短暫地坐立。我笑著面對著她身體的好轉,只是笑著笑著,就流出了眼淚。
我始終相信,年少的友誼,和血脈的相似,我和曾晴想,無論何時,都是可以轉身去擁抱的孩子。
每一天,我都會和曾晴想說很多話,幫她擦身,在有陽光的時候,推她去屋外曬太陽,在她睡著的時候,為她蓋好被子,然後在心中,默默地叫她「姐姐」。
我很想要接近她那閉鎖的心房,直到那件事的發生。
那天,我在床邊端著碗為晴想餵飯,恰好有電話打來,我匆忙跑去接電話。不一會兒,卻聽到臥室裡傳來一聲脆響,我連忙放下電話跑了過去。
「晴想,你想要拿碗的話可以喊我啊……啊,別去探手撿,小心!」
眼看她就要翻身從床上滾落到那些瓷片上,我情急之下,眼疾手快地伸手墊住了她的頭。
碎片深深扎入我的胳膊,鮮血淋漓,曾晴想「啊」地輕叫了一聲,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忍痛微笑:「你沒事吧,晴想……」
她驚詫地看著我,眼神中帶著不可言說的心疼。
那一夜,我用纏滿繃帶的手,像往常一樣為她掖了掖被角,卻聽到曾晴想輕聲地說:「瀾珈,謝謝你。」
恍然間,我發覺,那些沉澱過的誤解和怨恨,那些流逝過的背叛和疏離,都已經隨著歲月的腳步悄然行遠。
偶爾,我會去掃墓,為我的媽媽,也會順路去看望楊林夕。我重要的家人,和我最重要的朋友,都在這墓園裡靜靜地沉眠。
媽媽,現在的我,已經有了最為溫和恬淡的笑容,將過去的傷痕隱藏在最深處,如同揹負著封印,不被任何人察覺。我總是想,曾經在黑暗之中度過了那麼久,是不是為了迎接現在靜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