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錄影片。」
根本沒有給許貝妮拒絕的時間,她拉著她跳上計程車,在去往郊區的路上,詳細解釋了自己的想法。
文字和照片沒辦法短時間內同步完成,但現場影片卻可以。梁筱唯讓許貝妮將這個方法原封不動告訴星城的草木。囑咐他不要拖延,晚上七點準時郵箱傳送影片。
為了節省時間,她們首先打車到最遠的郊區,拍攝了之前許貝妮自己不太敢去的流浪漢收容所。
收容所裡休息的人不太多,工作人員是一位非常和氣的大叔,言辭委婉地建議她們最好還是不要近距離拍攝。因為流浪群體大多孤僻,不喜歡與人接觸攀談。
許貝妮踮起腳尖透過玻璃窗往裡看了看,房間裡的人看到她,紛紛漠然地轉過了臉。
「自從網上報道了這事兒之後,來這裡看望的人挺多的。」大叔指了指堆在門口的冬衣、棉被、麵包、糕點,「你們本意不就是想渲染‘溫情’嗎?那就把視角放在溫馨的地方,至於……」他回頭瞅了瞅,微微搖頭,「不要強人所難。」
見許貝妮還想張口爭取什麼,梁筱唯及時制止了她:「謝謝叔叔,我們不會打擾裡面的人,您放心。」
待大叔去整理好心人捐獻的物資,確保聽不到她們的談話聲後,許貝妮才忍不住問梁筱唯:「如果照片中沒有主角,那要用畫面呈現出什麼?」
梁筱唯沒有回她,四下張望著,似在尋找什麼。片刻後,她跑到院子左側一棵葉子早已落光的樹下,招呼許貝妮:「過來。」
梁筱唯把自己站的位置讓給她,解說道,「待會兒你就在這裡講解。這兒光線好,而且我可以用鏡頭從你身上慢慢向四周擴充套件,讓收容所的全貌呈現在影片裡。你的語速不要太快,富有感情一點,也不用講什麼大道理,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說出來就行。注意,你的話題裡有三個話題發酵重點:一,工作人員臉上和藹的笑容。一個被外派郊區做雜物的大叔不僅沒有牴觸這件事,還懂得從流浪漢的角度出發,為他們著想……其餘你自己看著說;第二,你可以說一說這裡的佈置,房間的分配、那些流浪漢叔叔們看到我們倆的神情,總之就是描述一下你眼中的景象;第三,我會把鏡頭放在身後堆滿的捐獻物上。我不管你前面怎麼說,但最後一定要落在‘只要你不放棄自己,愛和關懷就不會放棄你’上,懂了嗎?」
許貝妮愣住了,她甚至有點想哭。除了感動,胸腔裡還湧動著另外的情緒。
嫉妒。
沒錯,就是嫉妒。為什麼呢?她和梁筱唯共處同樣的空間,只憑簡短的溝通了解,她就洞察了這麼多細節。
兩個人之間的記憶空檔,也不過短短一年,而自己,只是在虛榮和平凡的天秤中來回搖擺,尋找自己的位置。
而梁筱唯,她經歷了驚人的成長。
「別愣著了。」梁筱唯推了推她,「時間寶貴。」
本來內心瀕臨崩潰的許貝妮,因為沉著指揮的梁筱唯而倍感壓力,這種壓力讓她在絕境中橫生一股倔強。
絕不服輸的倔強。
她非常出色、又非常動情地完成了影片拍攝。在最後梁筱唯交代的那句結束語後面,還自然而然地加了一句語氣誠摯地「加油」。讓整個影片拍攝的刻意感全部消失,只剩下滿滿真情。
梁筱唯滿意地比出「ok」的手勢,然後關掉了影片拍攝。兩個人匆匆與工作人員道別,離開收容所的那一刻,許貝妮最後一次透過窗戶望向那些房間,有人伸出手與她們揮別。
大約是感受到了許貝妮眼神里的不同尋常,梁筱唯也循著她的視線望了過去。看清房間裡的景象後,她轉回頭,碰了碰許貝妮的胳膊。
兩個人相視笑了。「走吧。」她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