醞釀多時的雨在第二天下午傾盆而至。眼看離梁筱唯所讀的美術班放學時間越來越近了,雨仍舊沒有變小的趨勢。董敘陽和溫明不放心,拿了傘出門去接她。
不過是傍晚五點鐘,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原本總是人滿為患的街道上此刻幾乎看不到人影。雷電交加,街邊樹枝肆意搖動,狂風將雨滴吹散,明明撐著傘,董敘陽和溫明還是全被淋溼了。
「哇!這雨下得也太猛了!」董敘陽抹了一把飄到臉上的雨水,不由得感嘆道。
噼裡啪啦的雨滴在耳邊炸響,即使離得很近,溫明也必須大聲喊話才能確保讓董敘陽聽到,「感覺傘骨都要吹折了!你把傘拿低一點兒,小心傘被吹翻。」
董敘陽聽完突然收起了雨傘,轉頭露出狡黠的笑容,問道:「要不要來一次雨中賽跑?」
溫明白他一眼,「你出門忘記吃藥了吧?我才沒有那麼瘋!」
「欸?我看你是怕了吧?」董敘陽用兩手將頭髮攏到頭頂,挑釁地望著溫明,做好了蓄勢待發的準備。
溫明「啪」的一聲收起雨傘,晃晃眼前的劉海,挑起嘴角,笑道:「從這裡到街道盡頭,先說好,待會兒輸了別哭!」
董敘陽伸出左臂,大聲發號施令,「出發!」緊接著,兩個人拔腿衝向前方。
雨霧深濃的街道上,董敘陽和溫明並肩在雨中奔跑。他們一起擺動手臂,一起放肆大笑。頭頂壓抑的灰色天空,腳下濺起的泥點水花,砸落全身的雨水,大風產生的強烈呼吸阻力都不足以影響這份得到宣洩的好心情。
掩蓋在過往中的傷口在雨中呈現出了原本猙獰的模樣,但他們沒有選擇逃避,而是奮力前進,奮力衝刺。
在靠近約定終點的位置時,溫明轉頭望向身側的董敘陽,前所未有的輕鬆感通身貫穿。
這是一次意料之外的內心清洗,放下了。溫明清晰地感受到,他放下了對董敘陽的怨恨。
他必須承認,關於媽媽意外墜樓的事,即使沒有董敘陽,即使董敘陽的爸爸和梁筱唯的爸爸沒有去往藍海飯店的天台,貧血的隱患依舊會導致媽媽隨時隨地昏倒,造成無法改變的悲劇。
所以,他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地將董敘陽視為導演自己人生悲劇的罪魁禍首。
最後關頭,兩個人一起加速衝刺到終點,而後停下來彎腰扶著膝蓋大聲喘息,他們擊掌碰肩。
溫明終於在心中為董敘陽找到了正確的位置:兄弟。
可他還沒來得及為自己捨棄一件包袱而歡呼,就在拐進巷子時遭到了五六個高個子的年輕人的圍堵。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根鐵棍,面目猙獰,表情嚴厲,除了站在最前面抽著煙的長髮男人,其他人都沒有撐傘。
危險的氣息瀰漫開來,溫明下意識地想要推開身後的董敘陽,但晚了一步,他已經走到了自己身側。
令溫明納悶的是,這群素未謀面的小混混並不像是偶然路過,反倒像是故意在這裡等著他們。或許是和自己有一樣的疑問,董敘陽率先開了口:「你們要幹什麼?」
為首的年輕長髮男人吐出煙霧,隨即往地上啐了一口痰,眼神冷厲地掃過溫明的臉,狠狠道:「不想死的話,就趕快把那個黑色提包裡的錢交出來!」
錢?黑色提包?溫明和董敘陽疑惑地對視,難道這夥人說的是昨晚他們幫周叔從燒烤攤帶走的那個黑色提包嗎?想到這裡,兩個人同時恍然大悟地睜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