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巷子裡,梁筱唯踉踉蹌蹌地奔跑著。原本並不覺得悠長的巷子,此刻彷彿沒有盡頭一般被恐懼和黑暗無限拉長。她不敢回頭,只聽到腳步聲在身後窮追不捨。她摸出手機,想打電話給董敘陽求救,但是跑步的節奏和顫抖的手指讓她連手機螢幕鎖都無法解開。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只能放棄,繼續埋頭奔跑。
轉出巷子,梁筱唯來不及思考,直接選擇了左邊比較寬闊的馬路。雨還沒停,淅淅瀝瀝地下著,路面上積起的水窪映著街道兩旁的燈火,顯現出光影交錯的迷離夜色。本以為這條路段比較繁華,路人也會比較多,那她甩掉身後的人的機會也更大。可梁筱唯忘記了此時正在下雨,又已經過了下班高峰期,路上僅有的幾個行人也只是撐著傘腳步匆忙地從她身邊經過,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慌亂的神色。
怎麼辦?梁筱唯咬緊下唇,該怎麼自救?腦海裡閃過許許多多曾經在網路上、電視上看到過的時事新聞,可當這種事突然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儘管不想承認,但除了害怕,她根本無法保持理智去想別的。
她不敢停下腳步,只能一邊深呼吸,一邊不斷自我安撫:「沒事的,梁筱唯,鎮靜下來,好好想想下一步應該怎麼做。」片刻後,她想到,自己應該先確定身後有幾個人。於是她大著膽子轉過頭,透過細密的雨簾,她看到了剛剛在榆林巷的那間房間裡見到的平頭男人。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自己身上,完全沒有放棄目標的打算。可是,梁筱唯不懂,以他的身高優勢,追一個女孩子綽綽有餘,他明明可以衝刺幾步抓住自己,但他為什麼沒有這麼做?甚至,與其說他在追捕自己,好像說成跟蹤更合適。
為了試探自己的推斷是否正確,梁筱唯調整呼吸,漸漸放慢了步伐,她緊張地聆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沒有變化,他始終控制著步速和她保持一段距離。由此,梁筱唯能夠確定,男人並不想抓自己。那他如此鍥而不捨地追她究竟有何用意?
難道是想看清她的模樣或者掌握她的行蹤嗎?畢竟她偷聽到了他們的秘密。理智慢慢恢復,梁筱唯意識到,自己不僅要逃跑,還要盡最大限度地自我保護。於是,她解開馬尾,將長髮散開,儘量用劉海遮住自己的臉頰。她不再回頭,專心尋找甩掉男人的辦法。前面不遠處有間公共洗手間,她在想,自己或許可以躲到女洗手間裡。隨即又自我否決:不行,那樣豈不是給了男人甕中捉鱉的機會?她繼續觀望,忽然看到右前方有個小型公園,公園入口處有間亮著燈的門衛室,從窗外可以看到有位大叔正坐在裡面看報紙。想到了!她可以跑進去打電話給溫明和董敘陽,等他們來救自己。只要自己不出去,有門衛大叔在場,男人肯定不敢亂來。
太好了!綠燈亮起的那一瞬間,梁筱唯急忙掉頭打算穿過馬路,忽然間,有幾個男人從對面人行道上走了過來。距離有些遠,她看不清他們的面孔,只聽到他們指著自己,問向前方的平頭青年:「楊虎,是她沒錯吧?」
來不及思考,被雙方夾擊的梁筱唯只得臨時改換方向,選擇了右邊的馬路。朝著前方猛跑時,她忽然意識到,剛剛那個聲音好像在哪裡聽到過,很耳熟——「小妹妹,不好意思啊,摔疼了沒有?要不要哥哥幫你吹吹?」驀地,這句話衝進腦海,她記起來了,就是之前在去上課的路上遇到的那群流氓。
當時,她本以為自己只是他們隨意選中的戲弄物件,現在看來,好像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所以梁筱唯更加好奇了,董敘陽和溫明究竟做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和這些看起來就很危險的人牽扯在一起?
只顧著思考,一輛車從身邊呼嘯而過時,梁筱唯赫然抬頭,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跑到了一座高架橋的正中央。再往前走就是高速公路了,公路兩旁人跡罕至,可想而知有多危險。梁筱唯停下腳步,慌亂地看向身後。
與此前的悠哉跟蹤不同,名叫楊虎的平頭男人帶領身後那幫人突然加快速度朝自己湧來。四周漆黑,沒有一個人從旁經過,橋下是湍急的河水。
怎麼辦?怎麼辦?梁筱唯緊張得手腳發麻。只能打電話求救了。她小聲命令自己:「不要抖,不要抖!」在嘗試三次後終於成功解開了手機螢幕鎖,她低頭撥出董敘陽的電話,心裡祈禱著他一定要接,一定要接……
「嘟……嘟……」漫長的幾秒鐘過後,董敘陽的聲音傳來,「喂!」
「董少,快來救我!快……」梁筱唯邊說邊往後退,哪知道腳下一個踉蹌,手機就滑出手心,掉進了橋下的水裡。
望著不懷好意地朝自己靠近的幾個身材魁梧的年輕男人,即便心中萬分緊張,她還是下意識地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盡力不讓自己暴露在他們面前。這一刻,梁筱唯自知,以她的能力根本沒有可能逃走,但與其經受未知的折磨,不如冒險孤注一擲。她咬緊嘴唇,轉身按住護欄用力一躍,從高約五米的橋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