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聲將溫明驚醒。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剛過早上六點鐘。昨晚下了小雨,氣溫明顯有所下降,難得能睡個涼快的好覺。董敘卻起得這麼早,一定又是去等梁筱唯吃早餐了吧。
在醫院陪夜那晚,溫明聽說了暑假過後梁筱唯就要出國的事。當然,說不失落是假的。畢竟這意味著,暑假過後,這座城市將剩下他獨自面對之後的生活。但,理智想想,他也由衷地希望梁筱唯可以在遙遠的國外找回真正的快樂。
他知道她其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強大,董敘陽離開的那一年裡,她獨自揹負「貪汙犯的女兒」的罪名,努力維持高傲的性格,盡最大限度地拔高自己的成績,不跟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交流,看似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其實不過是用一層紙勉強包住了千瘡百孔的自尊心。
所以,即使不捨,他也支援她走。更何況,他又有什麼資格不捨呢?當年那個站在天台上鏗鏘有力地喊出「一輩子做他的親人」的女孩,已經給了他活下去的勇氣,所以,他不能再自私地要求她真的履行「一輩子」的諾言。
六點一刻,鬧鐘響了,溫明收回思緒,起身前往洗手間洗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忽然覺得,年齡這種東西,在根本上改變的並不是一個人的樣貌,而是內心。比如,對比小自己兩歲的董敘陽,他已經獲得以平常心面對離別的屬於成年人的隱忍。
然後,他想起了周叔。一直輾轉在路上尋找女兒的周叔,在面對一次次失望的打擊時,一定是強忍淚水,重塑信心繼續上路的吧。
「小雨。」溫明不自覺地喃喃念出周叔女兒的名字。希望能夠模擬出周叔無數次在黑夜裡呼喚這個名字的心情。然而,腦海中忽然有什麼記憶甦醒過來——他記得,程深雪的媽媽也曾這樣叫過自己。
她解釋說,自己曾經的名字叫夏雨。夏雨和深雪。寓意著他和妹妹分別來到這個世界時的季節和天氣。
對於這個往日時光裡聞所未聞的隸屬自己的嶄新身份,溫明一直覺得可笑無比。可是,在這個孤單的、陰雨連綿的、很餓卻又沒東西吃的初秋早晨,他竟然無比希望有人能夠出現給他一點兒關心。
哪怕是——他一直以來最不歡迎的程深雪。
手機突然在這一刻響起,把溫明嚇了一跳。其實已經很久沒有人給他打過電話了,他擦乾手回到臥室,傾身看到手機螢幕上閃爍著一個陌生號碼。
換做以前,他或許預設為廣告推銷而拒接,但是今天,他有著強烈的想和別人說話的慾望。於是,他接了起來。
「哪位?」溫明語調和氣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