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展信安!
我是程深雪,收到我的信有點兒驚訝吧?哎呀,第一次寫信給你,我也很緊張,不瞞你說,這已經是我扯下的第十張信紙了。不知道它能不能幸運地存活到我把信寫完。
星城又下雪了,你那裡呢?今年冬天好像比起往年都要漫長,都二月底了還沒有回暖。上週末,媽媽突發奇想,非要去商場買毛線給你織毛衣,被我堅決阻止了。現在哪還有人會穿媽媽織的毛衣呀,更何況,媽媽織毛衣的水平實在令人堪憂。
對了,媽媽想給你買件外套,她覺得上次在醫院見你穿的那件外套太薄了,但是我們倆連續挑了好幾天,都沒有拿定主意,總是擔心買的不合你心意。所以,最後,我給媽媽出主意,買了商場的購物券。我打電話問過客服了,是全國通用的,哥哥自己去挑一件暖和帥氣的外套吧。如果能發照片給我和媽媽看就更好了。嘻嘻。
聽董敘陽說哥哥學習很好,各方面都非常優秀,常常作為學生代表上臺演講。我和媽媽都覺得很驕傲。也特別期待有朝一日能親自坐在臺下,看哥哥演講。啊,想一想就覺得真美好啊!
另外,關於哥哥的事,我也從董敘陽那裡聽說了一些。一想起,在經歷那麼悲痛的打擊時,哥哥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我和媽媽既心疼又懊悔。如果我們早一點兒找到你,至少能幫你分擔一些痛苦。媽媽還說,她從前總是祈禱,祈禱你能成長為累了會休息,痛了會喊痛,難過時希望有人安慰,孤單時會主動找人陪伴的男孩子。她唯獨不想看到的就是你的堅強。因為,太堅強預示著你得到的愛不夠多。
所以哥哥,從現在開始,你可以脆弱,可以求助,可以哭了。因為你不再是一個人了,你還有妹妹和媽媽。
當然,我也知道,在哥哥眼裡,我和媽媽都是陌生人,哥哥沒有任何對於我們的記憶,但媽媽從前有記日記的習慣。只要你願意聽,我會事無鉅細地告訴你我們共同經歷過的那段時光,來填補分別多年造成的空白。
其實,我在現實中,並不是個開朗的女生,馨汀他們都覺得我反射弧很長,又過於害羞,好像說什麼、做什麼都怯怯的。我承認,自己的確是這樣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跟哥哥這樣寫信,讓我覺得好像什麼話都可以說。這就是親情的力量嗎?
眼淚打落在信紙上,溫明再也讀不下去了。擔心吵醒已經睡著的董敘陽,他把信塞回抽屜,關掉檯燈,起身走回臥室。
一束月光透過小小的窗戶打到床上,像暗夜為他特意搭建的舞臺。溫明倚牆而坐,將拳頭攥得緊緊的。儘管心中情緒洶湧,他依舊咬緊牙關,不讓自己被突如其來的溫暖感動擊潰。
擱在床上的手機不小心被碰亮了,螢幕還停留在晚上秦馨汀發來的微信上:
像背後有依靠。任何痛苦的時刻,只要想到還有她,就有站起來的勇氣。想保護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她。或許看到我說的這些,你會覺得很誇張。但是我相信,只要你看看程深雪寫給你的信,你就會對我說的感同身受。
他後悔問了秦馨汀那個問題,更後悔自己大半夜不睡覺,而是遵照她的提議真的去看了程深雪寄來的信。
他抱著不屑一顧的心態,從滿滿一抽屜的信中挑選了寄達日期最早的那一封,他以為自己會毫無感覺,甚至毫無耐心地讀一點兒就扔回抽屜。可最要命的是,他竟然哭了,並且從心底真的贊同秦馨汀所說的那些話。
想保護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她。
對待幾乎陌生的人突然產生這種情緒,溫明懷疑自己的腦子秀逗了。
而且,就像那張已經過期的商場購物券一樣,這份已經過期多年的親情,根本就不可能繼續「使用」了!
於是,他抱著莫名惱怒的心情,不顧已經深夜,拿起手機氣急敗壞地給秦馨汀回了微信:
我想,你說的我永遠也感受不到。之前的問題,當我沒有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