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夜幕已經降臨,董敘陽脫下校服外套,讓涼涼的秋風吹乾身上被汗溼的t恤,隨後掏出手機給等在家裡的媽媽打了個電話,讓她不要擔心。掛電話之前,董敘陽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先不把遇到秦伯的事情告訴媽媽。畢竟,他還沒弄明白秦伯到底為何突然對自己那麼不友好。
「要是肚子餓就先在外面買點兒東西墊一墊。」掛電話之前,媽媽囑咐道。董敘陽應了一聲,忽然想到秦馨汀也沒有吃晚飯。
儘管秦伯不歡迎自己,董敘陽還是從附近的小飯館裡打包了兩份飯菜重新返回了醫院。在急診室門口沒有看到秦伯和秦馨汀,這反倒讓董敘陽鬆了口氣,因為這至少表示秦馨藍度過了危險期,被送進了普通病房。
董敘陽本想向前臺的護士打聽秦馨藍住的病房,可是剛走到樓道拐角處時,便恰好看到秦馨汀拽著秦伯從旁邊一間病房裡走了出來。董敘陽下意識地躲到牆後,接著就聽到秦馨汀激動地說:「爸,馨藍不是營養不良吧?她到底得了什麼病?你能不能別再騙我了?」
秦伯不耐煩地擺擺手:「就是貧血,嚴重貧血。小孩子別管那麼多。」
「我不是小孩子!馨藍幾乎是我帶大的,我有資格知道她到底怎麼了!」秦馨汀的聲調揚了起來,這還是董敘陽第一次見她用這麼強勢的語氣說話。
「說了不用你管!還有,你們班那個董敘陽,以後離他遠點兒,別和他做朋友!」秦伯生氣地說完,轉身朝病房走去。躲在牆角的董敘陽聽到這句話恨不能衝上去質問秦伯為什麼對自己抱有這麼大的敵意。然而下一秒鐘,秦馨汀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到底為什麼?爸爸,你之前不是說你和僱自己當司機的那家人相處得很好嗎?雖然對於董敘陽就是那家的兒子我也感到很驚訝,可是爸爸,我真的不懂,你為什麼對他態度這麼差?馨藍暈倒,是董敘陽將她一路抱到醫院的,爸爸你……」
「董敘陽的爸爸因為貪汙進監獄了你知道嗎?」秦伯答非所問。這句話讓不遠處的董敘陽也跟著心中一沉。
果然,秦馨汀明顯愣了一下。當初爸爸突然回到星城,給媽媽的解釋是,從前的僱主出了些事,所以不需要司機了。媽媽生性沉默,也沒有多問。所以,秦馨汀怎麼也沒想到……好半晌,她才搖頭:「我不知道,我只聽說他爸前段時間生病癱瘓了。」
「呵!」秦伯冷笑,「是嗎?也算是應驗了惡有惡報那句話吧。」
「爸!」秦馨汀覺得此刻的爸爸像個陌生人,她從未見過的刻薄又冷漠的陌生人。她努力尋找措辭,想改變爸爸對董敘陽的態度,「即使他爸爸貪汙,這跟我能不能和他交朋友根本沒有關係啊。而且,不管他爸爸多麼惡劣,董敘陽真的是個很善良熱心的男生。」
秦伯倚到一旁的牆壁上,長嘆了一口氣,語調也緩和了下來:「好吧,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但你得答應爸爸,以後真的和董敘陽斷絕來往。」
秦馨汀鄭重地點點頭。秦伯低沉的聲音慢慢飄向董敘陽所在的地方。
二十分鐘後,董敘陽拎著已經涼透了的飯菜緩緩地走出了醫院。街燈已經亮起,他走得很慢,他覺得自己在這一刻,彷彿成了一副空殼。他後悔又折返回醫院的決定,假設沒有回來,他就不會聽到秦伯告訴秦馨汀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去年冬天,秦馨藍被確診為白血病。那時候剛好出現了配型相符的骨髓,如果及時化療接受骨髓移植,秦馨藍康復的機率非常大。可是因為醫藥費用太高,無法湊出相應費用的秦伯最終決定找董爸爸借錢。他以為董爸爸一定會借錢給他,畢竟他忠心耿耿跟隨他多年,是他十分信任的得力助手。但是沒有。董爸爸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並且冷酷地說那是秦伯的家事,作為一個男人,他應該自己對家庭負責。就這樣秦伯眼睜睜失去了挽救女兒最好的機會。
說完這一切之後,秦伯悲憤地對秦馨汀說:「看看你妹妹,她現在病情惡化都是董敘陽的爸爸造成的!所以,你覺得你和董敘陽還能成為朋友嗎?」
秦馨汀埋下頭,久久不知如何回答。
回過神後,董敘陽只能苦笑。本以為來到星城之後,一切都會重新開始,結果沒過多久爸爸突然癱瘓了。再次被擊潰的他好不容易咬緊牙關站了起來,結果還沒站穩,現實又當頭一棒將他打回了原點。他再次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支撐,失去了希望。
董敘陽將手中的飯盒丟進街邊的垃圾箱,然後蹲在路旁看著人來人往。他想:他們是否也像自己這樣,屢遭挫折?他們都是如何應對人生中的每次重擊的?如果註定要一次次被打趴在地,他不再掙扎,不再費盡力氣爬起來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