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花店兼職和扮演「輕鬆熊」,董敘陽每天的時間被填的滿滿當當。高強度的體力消耗讓他很是吃不消,但他因為迫切想賺到錢和彌補爸爸對秦馨藍造成的傷害,一直咬牙堅持著。
一週後的下午,第二節課是體育課,秋日的午後,溫度十分適宜。一向喜歡讓大家自由活動的體育老師,突然決定帶領全班同學繞著操場慢跑兩圈。
周長400米的操場,跑起來並不輕鬆。尤其是平時不愛運動的女生們更是叫苦不迭。可是體育老師跟在隊伍一側領跑,大家都不敢偷懶。就在這時,排在隊伍最後的董敘陽突然氣喘吁吁地說:「老師,我實在……跑不動了!」他彎著腰,兩隻手臂支住膝蓋,埋著頭急促地喘息著。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董敘陽在耍小聰明,體育老師走到他身邊,剛想呵斥兩句,卻被董敘陽的臉色嚇了一跳。一向活力四射的男生,此刻臉色慘白,汗珠順著臉頰流淌,虛弱得彷彿隨時可能暈倒。
體育老師愣了一下,隨即指了指一旁的草坪:「你去那裡坐會兒吧,實在不舒服就去醫務室。」
「謝謝老師!」董敘陽禮貌地點點頭,接著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隊伍。昨天傍晚,扛著布偶服往醫院趕的時候,董敘陽不小心踩到了一塊石塊,腳扭了一下。當時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沒想到今天居然疼痛難忍。剛剛,他真的是咬著牙強撐著跑完了前面一圈,要不是實在疼得扛不住了,他肯定不會向老師打報告的,一個男生看起來那麼嬌弱,太丟人了!
邊走邊心裡懊惱的董敘陽並不知道,他的身後有三雙帶著不同情緒的眼睛同時望著他的背影。程深雪咬著下唇,心想:他一定是為了給馨藍跳舞累壞了。姜河則暗暗在心裡咒罵:笨蛋!一旁的秦馨汀蹙起眉頭,努力壓制住心頭的擔心和疑惑,跟自己說:他怎麼樣都跟我沒有關係。繼而冷冷地別過了頭。
晚上,秦馨汀照例一放學先去醫院看望妹妹,然後急忙趕回家為她準備晚餐。只不過,即便她每天絞盡腦汁,盡力將飯菜做得既好看又可口,秦馨藍還是隻吃一點點。她已經瘦了整整一圈。
要不是這段時間程深雪和姜河常常在身邊陪伴並幫忙照顧妹妹,秦馨汀覺得自己恐怕會每天以淚洗面。曾經的小太陽,最近就像能量燃盡了一樣全身充滿疲憊。一想到這些,秦馨汀就對程深雪和姜河充滿感激。當然,她也會不由自主地想到相比之下顯得那麼冷漠的董敘陽。虧得妹妹還那麼喜歡他,他居然一次都沒有來醫院探視過。
「真不愧是那個人的兒子啊。」秦馨汀暗暗咕噥,「和他爸爸一樣冷酷無情。」
秦馨汀剛走出醫院大廳,程深雪就追了出來。她扯住秦馨汀的胳膊,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其實,董敘陽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他是哪樣?」秦馨汀下意識地反問。
然而程深雪卻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樣,慌張地擺著手:「沒什麼,你快走吧。」說著把秦馨汀推出了醫院大廳。
直到坐上公交車,秦馨汀才發現自己失魂落魄的竟然將家裡的鑰匙落在了醫院。只好在下一站下車,又坐車返回醫院。這樣折騰一個來回,天都快黑了,想到妹妹可能很晚才能吃到晚飯,秦馨汀心裡懊惱得不得了。
為了節省時間,秦馨汀沒有進入大廳,而是小跑著繞到妹妹所在的位於一樓的病房的窗邊,想喊程深雪把鑰匙丟給她。然而,她伸出的手還沒有觸碰到窗戶上的玻璃,就被房間裡正在上演的那一幕驚呆了。
一隻「輕鬆熊」正站在牆邊,奮力起舞,舞姿滑稽可笑,病床上的秦馨汀樂不可支地拍著手,笑得兩個羊角辮一顫一顫的。之前的一個晚上,妹妹便告訴過她有隻大熊熊每天傍晚都會來給她跳舞,陪她玩。當時她根本沒有當真,以為是妹妹誤將做的夢當成了現實中發生的事。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那隻熊跳得特別起勁,可是隻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左腳似乎有些問題,跳起舞來明顯不是很協調。
到底是誰不辭辛苦、費盡心思裝扮成輕鬆熊來逗馨藍開心?秦馨汀心裡微暖的同時產生了強烈的好奇。所以,她一直在窗下待到輕鬆熊離開病房,自己則隱在月季花枝後面,目不轉睛地盯著醫院大廳的出口。
夕陽西下,天色昏暗。可當挺拔高瘦的少年扛著輕鬆熊布偶服一瘸一拐、步伐緩慢地走出醫院大廳時,儘管輪廓已經有些模糊,秦馨汀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董敘陽……」秦馨汀喃喃道,下一秒鐘,眼淚便悄無聲息地湧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