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董敘陽沒有去學校上課。但他仍舊每天一早揹著書包按時出門,直到傍晚才回來。班主任沒有給媽媽打電話,董敘陽猜想,應該是姜河想辦法幫他瞞了過去。
那麼這段時間他在哪裡呢?
塵沙飛揚的建築工地上,董敘陽推著一車水泥腳步踉蹌地從清晨明亮的陽光裡走來。已是深秋的天氣,他卻只穿一件灰色短袖t恤,神色疲憊,頭髮髒汙,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狼狽。
姜河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要不是他今天一早就守在董敘陽家門口,之後又一路偷偷跟著他來到這裡,姜河怎麼也不會想到董敘陽這幾天竟是在工地打工。
他幾步跑過去,聲音裡帶著怒意:「課都不上,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就那麼缺錢嗎?」
看到姜河,董敘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冷冷地回答:「我幹什麼不關你的事。」
姜河拉住抬腳欲走的董敘陽,聲調揚了起來:「董敘陽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你知不知道,秦馨汀、程深雪還有我都很擔心你。」
「那就謝謝了,不過我不需要!」董敘陽掙開姜河的手,繼續向前走。
「我會打電話給你媽媽。」姜河堅定地說,「董敘陽,你不怕你媽媽失望嗎?」
終於,董敘陽停下了腳步。正是因為想到蒼老瘦弱的媽媽,想到癱瘓在床的爸爸,想到無法再見的梁筱唯,想到病房裡危在旦夕的秦馨藍……他才快要被折磨瘋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活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究竟該怪誰。那天他將一腔怒氣發洩在了秦馨汀身上,他以為自己會得到釋放,但是絲毫沒有。
他的腦子像被分割成了兩半,一半認定秦伯一家是無辜甚至可憐的,畢竟如果爸爸真的清廉公正,就不可能會被送進監獄;而另一半卻憤怒難忍。倘若秦伯沒有蒐集爸爸貪汙的證據,自己就不必離開生活十幾年的家鄉,不必失去梁筱唯,失去自尊和驕傲。同樣,他的心也被分割成了兩半。一半愧疚,一半憤怒。現在,他誰也不想見,不想再做任何看起來積極或是包含希望的事情,他只想用身體上的疲憊填滿時間上的縫隙,讓自己累倒,甚至毀滅。
所以,愣了半晌的董敘陽,嘴角泛起一抹空洞的微笑:「你打吧。你最好告訴全世界,我已經向未來認輸了。」
望著董敘陽頹廢的背影,姜河心裡的怒火燒得更旺了。他從來不曾向現實低頭,他也決不允許自己的朋友向現實低頭。於是,他突然大聲嚷道:「董敘陽還不滿十六週歲,他還是個初中生,你們如果繼續僱他,我會讓我的班主任告到勞動局,說你們錄用童工……」
「喂!」董敘陽放下推車,惱怒地走回姜河身邊,「你給我閉嘴!」
許多工人聽到聲音都好奇地探頭張望,有個自稱工長的中年男人跑了過來,不耐煩地斥道:「不好好幹活瞎嚷嚷什麼呢?」
「對不起,我馬上就去。」董敘陽低頭道歉,接著伸手去拽姜河。不料姜河卻猛地掙脫,走到工長身前,笑著說:「叔叔,離家出走的小孩子你也敢用啊?董敘陽是我們班的學生,他不聲不響地逃課三天,他媽媽都報警了,你不怕惹事兒嗎?」
中年男人不悅地轉頭打量董敘陽:「就說你除了個子高,怎麼看也不像十八歲,要不是你說沒錢吃飯,我也不會心軟用你。行了你趕緊走吧!活幹不了多少別再給我招來警察。」
「叔叔……」
中年男人擺手打斷董敘陽:「快走吧,不好好學習還離家出走、撒謊騙人。說什麼我也不會再用你了。」
十分不情願地跟著滿臉得意的姜河走出建築工地,董敘陽終於忍不住爆發了,他伸手揪住姜河的衣領,怒目圓睜:「你幹嗎要多管閒事?」
「你不是想賺錢嗎?」姜河表情嚴肅地說,「我可以帶你賺很多錢。」
董敘陽愣了愣,鬆開了手,有些不確定地問:「怎麼賺?」
姜河撫平襯衫衣領,神秘地衝他擺了擺手:「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