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馨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經意地轉回目光,卻對上了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睛。「董敘陽?」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她呆呆自語,要不是姜河站在董敘陽身後,她甚至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怎麼來這麼早?」姜河語調驚詫,「吃過午飯了?」
「嗯。」秦馨汀點頭,視線仍未離開董敘陽。他看起來實在太狼狽了,白色t恤上染著一片片髒汙,右腿牛仔褲的褲腳脫線了,走路的時候線頭便會甩來甩去,秦馨汀真怕他一不留神踩到把自己絆倒。這樣的他,又讓她想起了第一次見他時的情景。
那時,渾身溼漉漉的他,拖著緩慢的步伐行走在春雨飄灑的櫻花樹下。那個背影像烙印般打在了秦馨汀心裡,所以,明明已經離開,明明知道事不關己,她還是不放心地折返了回去,管了閒事。
並不單是因為她心軟。是那一刻的董敘陽,悲傷的背影上寫滿了求助。就像此時的他一樣。所以,秦馨汀放下介懷和自尊心,主動起身迎上了剛好走到她座位旁的董敘陽。
「你怎麼搞的呀苦瓜?」秦馨汀指了指他亂糟糟的頭髮和越發黝黑的面頰,努力扯出一絲微笑,說,「看起來像難民一樣。」
「沒什麼。」董敘陽冷冷應道,瞬時躲開秦馨汀的手指,回到自己的座位。
直到董敘陽走遠,秦馨汀的手指仍尷尬地留在半空中,而她整個人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在原地站了很久。她的心裡閃過三個念頭:轉身質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和他爭論事情發展到如今這步田地,到底是誰做錯了;哀求他原諒爸爸……但最終,她什麼也沒有做,因為他不稀罕。他的動作、表情、姿態全部都在向她傳達這個資訊:他不稀罕繼續維持與她的友誼。換言之,他放棄了,放棄了她,放棄了她的妹妹。
秦馨汀垂著頭緩步走向教室門口,恰好和跑進教室的程深雪撞在了一起。
程深雪吃痛地叫了一聲,抬起頭時,秦馨汀已經走遠了。
「馨汀,你去哪兒啊?等下就要上課了。」
秦馨汀沒有理會她,徑自向前走去。
姜河用手肘碰了碰趴在課桌上的董敘陽,語氣裡有一絲不滿:「秦馨汀好意關心你,你這樣對她有點兒過分吧?」
過分嗎?董敘陽睜開眼睛,肘彎圍攏起一圈黑暗,光從窗外斜射過來,他忍不住想:爸爸因為生病獲得了出獄就醫的機會,公平起見,命運便將他送進了監牢裡,代替爸爸受刑。只不過,他所在的監牢沒有鐐銬也沒有鐵窗,甚至連牢門都敞開著,但他無法逃出去。因為,那座監牢建在了他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