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真的很美。就像秦馨汀曾幫董敘陽寄過來的那三封信中所寫的那樣,給人溫柔沉靜的感覺,如果用感受來形容,梁筱唯覺得,這裡給人歸屬感。每一間小店、每一盞路燈、每一棵樹、每一個路牌、每一朵花、每一間紅色電話亭,都不會令人覺得陌生。可她卻沒有心情欣賞原本嚮往已久的風景。
梁筱唯拖著行李箱快步行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小路上,清涼的晚風揚起她的長髮和米色風衣,悲傷和憤怒交替湧上心頭。她咬緊嘴唇,命令自己:不準哭,不準哭。
昨天中午,她收到了秦馨汀寫給自己的信。信中提及她妹妹病重的事,梁筱唯考慮了一下午,當晚便收拾了行李,在網上訂了週六一早開往星城的火車票。
清晨,天還沒有全亮,她便起床洗漱,準備出門。媽媽追問她要去哪兒,她支支吾吾撒謊說和好朋友一起去鄰近的城市玩兩天。媽媽雖有不滿,卻也沒有多加阻攔。爸爸入獄之後,媽媽對她的管制放鬆了很多,或者說,媽媽對一切都變得不那麼關心了。但值得欣慰的是,她不再自怨自艾,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對周遭人的冷眼嘲笑視而不見,繃著臉堅強地生活著。
梁筱唯也一樣。而她比媽媽幸運的是,她擁有一個遠方的朋友——秦馨汀。這個女孩兒是她和董敘陽之間的唯一連線,因為她是陌生人,所以梁筱唯可以肆無忌憚地與她分享自己的苦悶和傷痛以及她對董敘陽的懷念。甚至,秦馨汀就像自己上鎖的日記本,承載著她最私密的心事,是非常珍貴的存在。
所以,在得知她妹妹重病入院後,她才不顧一切,乘坐十個小時的火車來到星城,然後拖著行李馬不停蹄地趕往醫院,想要為她打氣,給她安慰。當然,除此以外,她還有著別的私心。
她想看一看董敘陽曾來過的這座城市,想走一走他走過的路,去到他曾為她寄信的郵局門口站一會兒,好像這樣,她就離他沒有那麼遙遠了。
可是,她被騙了。被貼心可人的秦馨汀騙了,被最為看重自己的董敘陽騙了。因為她幾乎在每封信中都有提及董敘陽,連他的樣貌特徵都描述得鉅細無遺,所以秦馨汀不可能認不出董敘陽就是她信中寫到的「d大少」。而董敘陽,他不是應該在他外婆家嗎?為什麼他會在星城?為什麼他會在秦馨汀身邊?為什麼他能笑得那麼開心?
原來,她自己所珍視的他們之間的友誼,早就被他拋棄了。換句話說,她在他心中的位置早就被別人取代了。
如果秦馨汀早就知道「d大少」就是董敘陽,那這些日子以來,她寫的那些信,她在信中所傳達的思念,她對待秦馨汀的真心,又算什麼?
生命中尤為珍貴的朋友,竟聯合起來把她當成傻瓜一樣戲耍。
梁筱唯頓住腳步,用雙手捂住臉頰,在完全陌生的城市裡,在閃爍的霓虹中,悶聲嗚咽。她再也不會給秦馨汀回信,她要換掉電話號碼,再也不做「或許有一天董敘陽會打電話給自己」的白日夢。就是現在,她要徹底告別從前,告別那個曾給予她無限溫暖和包容的少年,告別當下苦悶生活裡唯一的發洩出口。
像快要溺水的人用盡全力去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般,梁筱唯急迫地掏出手機,哭著撥通了溫明的電話。
「喂!」聽筒裡響起溫暖柔和的男聲。
梁筱唯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溫明急切地追問。
梁筱唯不作聲,只是哭。
很久之後,溫明問她:「你現在在家裡嗎?要不我們去公園轉轉?」
「不用了。」梁筱唯抽噎著說,「我等下就睡了,你也早點兒休息。」
「好。明晚請你吃甜品。」溫明頓了下,又說,「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都可以幫你分擔。好夢。」
梁筱唯結束通話電話,按下關機鍵,使勁抹了抹臉頰,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趕往火車站。她要買時間最近的車票回去,她要立刻離開星城。
儘管這裡很美,但她真的再也不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