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給人的感覺不單只是蕭瑟,還有靜謐。每當董敘陽坐在姜河臥室的書桌前,抬頭望向窗外,看到院子裡金黃色的落葉,天空中群飛的大雁,就會充滿無限感慨。
這兩週裡,他每天都在試圖聯絡梁筱唯,可是不久之前,她的手機號碼從「關機」徹底變成了「空號」。董敘陽本想向溫明詢問她新的聯絡方式,可想了想,又放棄了。
昨天深夜突降小雨,他被媽媽起來收院子裡的衣服的聲音驚醒,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伴著小雨「沙沙」的聲響,他按亮檯燈,倚著床靠再度翻看秦馨汀交給他的那盒信,奇怪的是,看越多遍,他越覺得失落。
因為他突然認識到自己和梁筱唯之間擁有的都只是過去而已,每經過一次日落,他們就離彼此更遙遠一分。就好像兩條相鄰的火車軌道,看似很近,但通達的方向終將南轅北轍。
在他擁有新生活、新朋友、新的交際圈之後,他不能自私地要求梁筱唯還站在原地等他。如果現在她決定遺忘他,那麼,他也只能尊重她的選擇,任自己逐漸變成她生命中一顆揮之即去的塵沙。
他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預知到這個結果真的不像從前那般令他難過了。因為,他的生活被快樂填滿了。
此時此刻,只要他走出姜河的臥室,左拐去到走廊盡頭,貼著左邊房門就能聽到秦馨汀五音不全,獨具喜感的歌聲。而與那個房間相鄰的玻璃陽光房裡,便是笨拙地在跑步機上跑步的程深雪,明明已經練了兩週,她居然還跑不穩當。而身旁的姜河神情專注,手指在鍵盤上舞動,渾身透出一股要征服全世界的堅定和凜然。
董敘陽也曾覺得不可思議,他們四個人幾乎是完全不同的性格,特別是姜河和程深雪,他倆一個傲慢,一個怯懦,更加不屬於董敘陽會喜歡的那類人,但他和他們卻成了最好的朋友。而且,似乎從相遇那天開始,便潛移默化地改變著彼此的性格。究其原因,大概他們都是可以給彼此空間的人,不論是誰,從沒有試圖探問他人秘密的行為。這是最沉默有力的支援和最毫無保留的信任。
「喂,你不畫畫一直看我幹嗎?」姜河扭頭不滿地問董敘陽。
「呃……」董敘陽回過神,尷尬地咳嗽一聲,「累了不行啊!」
「嘖嘖,矯情!」姜河毫不客氣地說道。
董敘陽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見秦馨汀推開門苦著一張臉,啞著嗓子說:「苦瓜,我唱不動了,累死啦!」一旁的程深雪也氣喘吁吁地附和:「我也……跑不動了。」
姜河笑了起來,董敘陽斜他一眼,對他提出讓程深雪和秦馨汀一起來他家練歌練跑步的原因更加明瞭。
他也是需要陪伴的。
「好吧!吃點點心再繼續好了!」姜河笑著站起來。
不一會兒,四個人已經圍坐在院子裡的白色高腳圓桌前,咖啡、熱可可、蔓越莓曲奇和奶茶的香味交織在一起,秦馨汀還在哼唱她正在學的那首曲調歡快的歌,程深雪則像只疲憊的小貓一樣趴在圓桌上,手指隨著秦馨汀的調子一下一下地打著拍子。晚風輕拂,樹葉旋舞,佈滿紅霞的天空美得像一幅畫,在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姜河抿一口咖啡,老氣橫秋地感嘆:「忽然覺得,生活其實挺美好的。」
「一點兒都不美好!」秦馨汀接話,「還有兩週就要預選了,我可怎麼辦啊?都是你們倆瞎起鬨讓我報名,中間的一個高音我到現在還唱不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