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店出來,已經接近晚上十點鐘,天空又飄起零星雪花。秦馨汀和程深雪高興地飛奔下臺階,站在路燈下,旋轉著和雪花共舞。
董敘陽暗笑,果然女孩子都是喜歡雪的,當然,也包括梁筱唯。
「怎麼走?我送程深雪,你送秦馨汀?」姜河轉頭問董敘陽。
董敘陽點頭:「可以啊!去路邊打車吧!」
秦馨汀停下旋轉,笑嘻嘻地提議:「這麼美麗的雪夜豈容辜負?我們兩兩散步回去吧?雖然方向相反,但距離差不多,深雪你覺得呢?」
程深雪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長髮,柔聲道:「我也……想散散步,今晚吃得有點兒多。」
姜河和董敘陽對視一眼,一同點頭,決定聽從女孩子的提議。互相道別後,他們分別踏上相反方向的馬路。
街邊霓虹閃耀,雪花輕輕飄落,秦馨汀一蹦一跳地走在董敘陽前方,又時不時停下來,仰頭專注地望著風中紛飛的白雪。
「你走慢點兒,當心腳下!」在她差點兒滑倒時,董敘陽蹙眉叮囑。
秦馨汀聳聳肩:「苦瓜,人要輸得起才會快樂。不能因為怕滑倒,就要像戴了鐐銬一樣小心翼翼地走路。來!」她跑過去,抓住董敘陽的手腕,拽著他向前狂奔。
一開始董敘陽還十分不情願,漸漸地,他覺得自己內心所有的陰霾都隨著這樣的奔跑釋放了出來,痛快極了!於是他反手牽起秦馨汀,帶著她加速奔跑。
雪花溫柔地打在臉上,夜色朦朧,昏黃路燈下,寂靜街道上,明朗笑聲匯成了雪夜裡歡快的旋律,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們一同跌進路旁覆蓋薄雪的柔軟枯草地上。
兩個人呈大字狀躺在地上,微笑著凝望一片灰白的天空,任雪花打溼臉龐。時間彷彿靜止了,一切美好得不像話,讓董敘陽誤以為自己正身處夢中。
而秦馨汀開口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打破了董敘陽的美夢。
「苦瓜。」她柔聲叫他,躊躇片刻,才說,「看過我給你的那些信之後,你有聯絡筱唯嗎?」
筱唯。董敘陽的心像是突然被揪了起來,他有多久沒有從別人口中聽過這個名字?他有多久沒有開口叫過這個名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梁筱唯」猶如他藏在衣袖裡的傷口,彷彿逃避和掩蓋便能自欺欺人——其實我很好,一點兒也不痛。
可是此刻,秦馨汀突然捲起了他的袖管,讓傷口暴露了出來,他不想面對,可又不得不面對。於是他長嘆一口氣,答道:「我聯絡不上她了,她從前的手機號變成了空號。」
「怎麼會?」秦馨汀坐起身,「她不可能換掉手機號碼呀!她明明在信中寫過,一直在等你打電話給她……」
董敘陽苦笑:「或許她等煩了吧。」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轉頭問秦馨汀:「你們現在還在通訊嗎?」
秦馨汀咬咬嘴唇,搖搖頭:「說來也怪,上次我寫信告訴她馨藍生病住院後,她就再沒有回信給我。後來我又寄了兩封過去,仍是沒有收到回應。我還以為……」她怯怯地望向董敘陽:「你告訴了她我故意隱瞞認識你的實情,她生我的氣了。沒想到,你也沒能聯絡到她。」
「其實,我一直有打電話給她,只是她不知道罷了。」見秦馨汀不解,董敘陽繼續說道,「在你給我看那些信之前,我每隔幾天就會用街邊的公用電話打給她,只不過,每次接通後,響一聲我就結束通話了。我拿不定她是否想要知道我的訊息,也吃不準自己的窘迫現狀是不是會讓她失望,所以,我不敢打擾她,可又擔心她會忘記我。這是一種悲哀又固執的騷擾,我跟自己打賭,如果她有一天受不了回電話過來,我就告訴她自己經歷的一切,哪怕需要承擔她可能對此嘲笑不屑的風險。可是她一次也沒有打回來。甚至……」董敘陽吸吸鼻子,聲音裡夾雜了鼻音,「她換掉了電話號碼。」
「對不起……」秦馨汀懊惱地道歉,「如果我早點兒把那些信拿給你看就好了……」
董敘陽利索地起身:「好啦,都過去了。」他朝還坐在地上的秦馨汀伸出手,「快起來,我們回家。」說著他俯身壓低聲音,「我身上有賣掉遊戲版權的收益銀行卡,太晚了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