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放學後,董敘陽攔住梁筱唯,毫不客氣地拽掉她塞在耳朵裡的耳機,很是興奮地對她說,董爸爸看他成績大幅度提高特別高興,說是週六約梁筱唯一家到飯店吃飯。
「哦。」梁筱唯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視線始終沒有離開不遠處的宣傳欄。
宣傳欄裡標題為「高中部年級前十名錶彰公告」的紅紙上貼著十位同學的照片,而左上角的第一張就是溫明。
照片像是現照的,他穿著米色毛衣背心,內搭一件深藍色和薑黃色交織的格子襯衣,長長的劉海遮住眉毛,反將一雙自信驕傲的眼睛襯托得更為分明。
年級第一名啊,真的很了不起。梁筱唯在心中暗歎。
董敘陽不悅地咳嗽一聲,語調不滿地說:「梁同學,眼珠子快要掉出來了。」
梁筱唯尷尬地收回視線,手卻不客氣地握起拳頭捶了董敘陽肩膀一下:「叫你胡說八道。」
董敘陽撇撇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他肯定關係不淺。說不定那天那封情書就是他寫給你的吧。」
梁筱唯頓覺哭笑不得:「什麼情書啊,你少誣陷我。」
「你別不承認了,」董敘陽突然擰起眉毛,發起怒來,「我都看到了,那天我去你家小區接你,你和溫明站在人行道上不知道在說什麼,後來他走開了,我一過去,你就緊張地收起了一張信紙。看你當時的樣子就知道,準是情書沒錯。」
梁筱唯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實在懶得解釋,擺擺手轉身道:「隨你怎麼想,我回家了。」
董敘陽氣憤地向前兩步抓住梁筱唯的肩膀,梁筱唯讓他放開,他擺出賴皮的樣子就是不鬆手,梁筱唯一怒之下,雙手抓住董敘陽的手臂,趁他不備,當場撂了他一個過肩摔。
董敘陽躺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梁筱唯拍拍手,得意地向上託託書包,將褲兜裡的耳機塞回耳朵裡轉身離去。
董敘陽扯著嗓子衝梁筱唯得意忘形的背影嚷道:「梁筱唯你等著!」
幼稚鬼,怕你報復啊?梁筱唯撇撇嘴,想起他剛剛被摔的狼狽模樣,自己忍不住樂出了聲。
傍晚,梁筱唯抱著巧克力出去散步,自從上次發燒事件以後,梁筱唯就已徹底對小狗放下了不滿,每天傍晚的遛狗散步又成了必修課程。
走累了,梁筱唯便抱著巧克力挑了靠近竹林的石凳坐下。她回憶起董敘陽剛才氣急敗壞地指責她收到情書的模樣,不知為何,腦海裡突然閃現出同樣是那天,溫明站在路邊饒有意味地望了她手中的信一眼。而且,在那個眼神之前,他還不悅地問她「一大早魂不守舍的是怎麼回事」。想來,或許他也把許貝妮寫給她的那封信誤認為情書了吧?可即便如此,他好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失落……
梁筱唯「呸呸呸」幾聲掐斷自己的深思。她真的弄不懂自己了,也搞不清為什麼她心裡會那麼期待溫明因為這個誤會做出反應。即使不是失落,像董敘陽那般胡亂發火也可以吧。
簡訊鈴聲突然響起,趴在梁筱唯腿上睡著的巧克力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眼睛睡了過去。梁筱唯滑開手機螢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是溫明的簡訊。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發簡訊給她。他問她:考試成績怎麼樣?內容雖然稀鬆平常,梁筱唯卻興奮得兩手托住巧克力的前腿,舉著它轉了個大圈。正睏意濃重的巧克力眼睛都懶得睜開,只用「嗚嗚」聲表達不滿。
梁筱唯快速回了簡訊。兩個人隨便閒聊了一會兒,感覺溫明心情挺好的,梁筱唯便忍不住說出了一直壓在她心裡的疑問:為什麼你要把我送給你的人參丟掉?你不把我當朋友嗎?
很久很久,久到梁筱唯對問出這個問題後悔不已時,才收到了溫明的簡訊。
他說:如果你是我的朋友,就該明白,我最討厭接受別人的施捨。生命中缺失的所有東西我都會靠自己的雙手獲得。如果你真的想要成為我的朋友,請忘記同情憐憫,給予我滿滿的信任。
梁筱唯抓著手機的左手緊了緊,喃喃自語道:「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