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撒謊了!」
隔天週六,梁筱唯坐在與許貝妮約見的奶茶店,定睛望著她,語氣堅定地說,「許貝妮,在藍海飯店吃飯那天,我讓你去找巧克力,你告訴我你沒有找到,那為什麼巧克力會吞掉你襯衣袖口上的紐扣?」梁筱唯一把拽過許貝妮往後縮的右手臂,口氣冷厲,不容反駁。
果然許貝妮的臉色更難看了。原本她收到的是董敘陽約她見面的簡訊,還要她一定要穿上之前在藍海飯店吃飯的那套衣服,說是董爸爸要帶他們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會。她高興地趕到約定地點,哪知道根本就沒有見到董爸爸和董敘陽,反倒被梁筱唯拖拽進了奶茶店。而更令她沒想到的是,梁筱唯上來就一副興師問罪的口氣。想到她或許已經知道了關於溫媽媽墜樓的全部真相,許貝妮有些慌亂,但還是故作鎮定地抽回手:「你胡說八道什麼啊?你哪隻眼睛看到巧克力吞了我的襯衣紐扣?你有證據嗎?紐扣呢?我這襯衣上的扣子明明是幾天前才丟的。」
梁筱唯沒有急著反駁她,反而靠回椅背上,淡定地笑了:「貝妮,我既然跑去懇求董敘陽幫我撒謊,特意把你騙到這裡來,我難道不是掌握了所有證據嗎?」說著,她傾身向前,盯住許貝妮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是來向你求證是與否的,我是要通知你,我已經知道了全部真相,被巧克力吞掉的紐扣就擱在我家書房,而且我去藍海飯店瞭解過,雖然他們為了將樓頂觀景臺打造成適合談論秘密的絕佳地點,故意沒有安裝任何監控裝置,但是靠近樓頂大門的樓梯轉角是有攝像頭的。你想讓我去找警察叔叔調錄影出來嗎?」
梁筱唯始終盯著許貝妮的眼睛,她的心裡其實也在打鼓。因為她並沒有去過藍海飯店,關於監控裝置的敘述全都是謊言。很早之前,溫明就憤慨地對她說過,藍海飯店的設施並不合格,營業近一年,從一樓至頂樓觀景臺,總計十二層步行梯,竟然每個樓道拐角所安裝的監控裝置只是空擺設,根本沒有啟用。這也是最後警察只得單方面相信董爸爸的口供,無法繼續深入調查的緣由。但梁筱唯此刻用如此篤定的語氣說給許貝妮聽,目的就是詐出她的實話。
許貝妮明顯亂了陣腳,因為心虛,她的聲音也變得輕飄飄的,沒了底氣:「不可能的,你不可能知道的。」
梁筱唯繼續靠回椅背上,聳聳肩,溫和地笑著說:「我知不知道不重要,警察知不知道才重要。」說著,她拿起擺在桌上的手機,邊摁下數字邊說,「不知道包庇罪會不會坐牢。」
「你不能報警!」許貝妮「噌」地起身奪走梁筱唯的手機,好看的臉龐漲得通紅,她極力壓低聲音說:「梁筱唯,你要是報了警,你爸爸也會坐牢的!」
許貝妮終於因為害怕而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那天,她一路追著巧克力爬上樓頂,走到虛掩的觀景臺玻璃門口時,她聽到了董爸爸和梁爸爸的談話,內容涉及兩個人聯手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致使私企違規施工的事情。最後,梁爸爸將一個棕色的公文包遞給董爸爸,董爸爸微笑著接過來,繼而拍了拍梁爸爸的肩膀說:「這次的事情辦妥了,我會把你提成隊長的。」
許貝妮知道這種事情是違法的,她很害怕,打算逃走。驚慌之中,袖口的紐扣掛在了樓梯扶手的鐵架上,她猛地一拽,紐扣掉在了地上,彎腰去撿時,就聽到董爸爸突然低吼了一句:「誰在那裡?」
許貝妮以為說的是自己,釦子都沒來得及撿拔腿就跑。可剛回到包廂就聽到了溫媽媽墜樓的訊息。後來,董爸爸並沒有問及她此事,而據說溫媽媽是因為擦拭樓頂的防護欄不小心墜樓的,所以許貝妮推斷:當時,董爸爸吼的應該是正在擦拭防護欄的溫媽媽。
說到這兒,許貝妮已經泣不成聲,她抓住梁筱唯的雙手,低聲哀求:「筱唯,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畢竟,溫明媽媽墜樓真的只是意外啊。責任不在董敘陽爸爸和你爸爸身上,真的只是碰巧而已啊。筱唯,如果你為了取悅溫明說出這樣一個毫無意義的真相,由此牽扯出董敘陽爸爸和你爸爸之間的秘密,我,你,董敘陽,我們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梁筱唯在傾聽真相的過程中,一直處於愣怔狀態,而許貝妮的最後一句話彷彿瞬間將她喚醒了。她忍不住冷笑出聲。
現在,她終於明白董敘陽為什麼故意發那條曲解事實的簡訊給她了,理由應該和許貝妮一樣吧。如果董爸爸因為受賄進了監獄,那麼他們就會失去衣食無憂的王子、公主般的生活。書上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事實看來,真的是這樣啊。
許貝妮見梁筱唯始終不肯表態,猛地抽回手,語氣出奇地鎮定下來:「梁筱唯,就算你不考慮我們所有人,拜託你想一想自己的媽媽。你能忍受貧窮,她能嗎?你能忍受沒有爸爸,她能忍受沒有丈夫嗎?你能忍受整個家破碎,她能忍受失去安全感嗎?你……」
「夠了!」梁筱唯大聲打斷許貝妮的話,她用雙手捂住臉,發出沉悶的嗚咽。
爸爸也好,董敘陽也好,許貝妮也好,他們都在試圖與溫媽媽的死撇清關係。這是梁筱唯最不能容忍的。如果董敘陽的爸爸和自己的爸爸沒有去到樓頂聊天,那麼溫明的媽媽怎麼可能墜樓?沒有什麼事情的發生是獨立的,所以,怎麼能說他們毫無責任?
但即使圍著事實的真相兜兜轉轉了這麼久,梁筱唯依舊無法戳破。她甚至不能讓作為受害者的溫明獲得知曉這份真相的權利。因為不管她擁有多強的正義感,不管她對溫明多麼愧疚,對董敘陽的欺騙多麼憤怒,對自己爸爸的所作所為多麼失望,有一個不變的前提是:那個身負罪責的人是養育了她十幾年的爸爸。
所以,她還是隻能做出違背自己人生原則的事情——包庇。因為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