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張力沒有想到的是,他精心設計的「香香鴨餐飲帝國」發展宏圖,在一夜之間就崩塌了。
為了趕在奧運會開幕之前,將省會城市和二級、三級城市的銷售網路搭建起來,從而在企業發展戰略上,迅速構架出一個以「香香鴨」為主打產品的餐飲業集團,張力和投資方經過對市場的深入調查和研究,決定全面啟動加盟連鎖戰略。但是在後期的執行中,由於專案倉促上馬,在加盟商資格審查方面就沒那麼嚴格了,只要交了加盟費,就可以代理區域的加盟店開發。當然,為了規範經營,張力還是想了很多辦法,比如統一裝修風格、統一使用新設計的「logo(標誌)」、統一員工服裝、統一到集團進行培訓等。
尤其是在張力的「香香鴨」獲得成功之後,市場上各種模仿者甚至「李鬼」都開始紛紛出現,什麼「跳跳鴨」「灰灰鴨」「鴨嘎嘎」等,產品的形態、營銷的方式都與「香香鴨」如出一轍。好在「香香鴨」有獨特的口味,而且因為先行一步,已經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因此其產品的競爭力讓其他品牌暫時無法企及。為了擺脫競爭對手的壓力,在擴張的過程中,公司試圖通過規模效應來推動企業的發展,所以沒有對區域加盟商的門店數量進行有步驟地限制,反而鼓勵加盟商加快開店速度,搶佔市區的重要口岸。
但張力跑得太快了,忘記身後的加工基地產能是否跟得上供應。由於成都加工基地建造時只為滿足成都市區的需要,所以規模明顯偏小。後來為了滿足不斷增加的門店需求,張力將成都加工基地的產能擴大了一倍,甚至壓縮自營店的供貨量來滿足加盟商的需求。同時,有了風險投資之後,張力開始著手在省會城市裡選址,加速建造加工基地。但這一切都太慢了,慢到加盟商賣紅了眼,在後援無助的情況下只好自己動手製造了。
這天是星期六的早晨,昨晚加班到很晚的張力依舊賴在床上,杜鵑卻火急火燎地打來電話告訴他:出事了!某二級城市的「香香鴨」在昨晚賣出後,就出現多人中毒事故,這些人已經陸續入住當地的人民醫院,現在衛生防疫部門開始著手調查,要求關閉「香香鴨」的所有門店。
杜鵑是在那天與張斌徹底鬧翻之後辭職的,正好張力這邊需要人,張力就乾脆地說,老同學過來給我幫忙吧,我這裡極需要人助我一臂之力,我也非常相信你的能力。於是杜鵑就來了張力這裡做市場推廣總監,為張力出謀劃策,對接外面的各種關係網。杜鵑漂亮幹練,又會籠絡人、點子多,所以「香香鴨」的推廣效果頗是明顯,光是加盟一個單店的價格就從3萬元漲到了5萬元,即使如此,依舊擋不住許多加盟商帶著現金來排隊。
聽了杜鵑的彙報,張力的腦袋「轟」地一下就蒙了,他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先說原料,他一直採取的原料直供是自己控股在成都郊縣農場養殖的生態鴨子,這兩三年的供貨都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再說加工流程,都是嚴格的電腦操控,每隻滷鴨子該放多少鹽,多少花椒、味精和香料,這些也都是自己嚴格把關、親自採購,同時加工過程都是事先計算出來的,而且誤差率控制在正負3%以內。難道是人為因素?是有人故意投毒嗎?想到這裡,張力出了一身冷汗。
張力胡亂地洗了把臉,就驅車往成都加工基地趕去,因為所有的「香香鴨」成品都是從這裡運送出去的,張力首先想到的就是將這裡的所有原料、半成品和成品封存,然後再和杜鵑確定,是否只有這一個城市的「香香鴨」出了問題,又涉及多少門店、住院人數有多少。張力又讓負責生產的副總及時聯絡當地衛生防疫部門,積極配合對方的調查工作。之後他又安排杜鵑到銀行提了現金,先期趕到事發城市去墊付醫藥費。同時讓辦公室通知全體員工到公司開會,並及時向投資商通報了這一情況,對方也立即派人參與調查。等這一切安排完,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張力沒來得及吃飯,又打電話問杜鵑情況,得知只有一個城市的「香香鴨」出了問題,涉及8個門店,中毒人數達100餘人,但都是腹瀉,病情基本穩定,目前醫院正在緊急搶救中。
張力這才略微鬆了一口氣,又帶人往出了事故的城市趕去,在車上他拿著秘書遞過來的麵包也沒有胃口吃下,只勉強喝了幾口水,劇烈跳動了一個上午的心臟似乎才平緩下來。
到了當地,張力先去了衛生防疫部門,得知已經封存了所有門店的剩餘食品,該市的副市長也已經到達醫院慰問中毒群眾。張力找到杜鵑,杜鵑正在跟副市長做著解釋,看起來兩人談笑風生,副市長一臉笑容地說:「小杜不錯,小杜不錯。」副市長說,當地的加盟商已經被警方控制,正在配合調查。
見到張力出現,而且誠意很好,由副市長帶隊的一行領導也放下心來,說只要保證中毒群眾沒有出現死亡病例,事故真相一旦調查清楚,政府部門還是很支援「香香鴨」的發展的。張力忙說:「絕對配合政府的調查,如果是我們質量的問題,絕對做好後期的賠償工作,不給政府添麻煩。」看到當地電視臺對著自己的鏡頭,張力馬上驚醒,讓杜鵑趕快給黑皮打電話,讓黑皮務必注意成都媒體的動向,千萬不敢再來添亂,「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將這件事捂住」。
但輿情是捂不住的,「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里」,有中毒的群眾見副市長都來慰問了,而且家裡之前繳納的住院費也被退回了,因此猜測躺在醫院裡的肯定不只是自己一個人,應該還有很多中毒者,於是幾個群眾就分別給成都媒體打了熱線電話。得到訊息的記者們立即像打了興奮劑,黑壓壓地就殺了過來,這中間還有黑皮,他是被領導臨時指派過來,只知道這個城市出現了一起群體性中毒事件。
杜鵑打電話的時候,黑皮剛剛通過圈子裡的朋友瞭解到基本情況,得知是張力的企業出了事,他愈發著急起來。接到杜鵑電話,黑皮說:「我就是來給張力滅火的,但這火肯定是滅不了了,只能想辦法讓火苗小一點兒。」然後他交代杜鵑讓張力親自接待記者,安排記者到當地最好的賓館去開新聞釋出會,之後就由他來做工作。
等黑皮到了現場,已有記者提前到了,正在圍著中毒群眾採訪。平時見了鏡頭都躲的那些患者,這會兒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躺在床上一邊「哎喲哎喲」地呻吟,一邊又說得唾沫四濺,好像有道不完的痛苦。
張力緊張得頭上盡是汗水,他躲在一個醫生的辦公室裡不敢出來,得知黑皮來了後,如同遇見大救星,忙問黑皮該怎麼招呼那些記者。黑皮一看都是各個報社或者電視臺的熟人,一下子來了六七家媒體,文字記者加上攝影、攝像記者,甚至還有實習生,竟然有十六個人。黑皮把大家招呼到一塊兒,說張力和當地政府會召開一個簡單的新聞釋出會,請大家先到賓館的會議室裡等待。
一行人就到賓館去參加新聞釋出會,商量著回去後怎麼寫一篇大稿子。在會議召開之前,黑皮關了門,直截了當地說:「這是我兄弟夥的事情,大家都擔待點兒,而且初步可以判斷中毒事件是因為當地加盟商私自加工‘香香鴨’造成,與‘香香鴨集團’沒有任何關係,因此在報道方向上希望各位能夠斟酌一下,力爭正向引導。」
新聞釋出會開始,張力先請當地的領導介紹了情況,中毒的人數由原來的百餘人被壓縮為四十餘人,而且沒有一個病危或者需要重症監護的,部分身體不適的患者已經出院,公司也非常配合這方面的調查,不僅墊付了所有的醫藥費,而且所有已經出院的消費者先給予了1000元的補償。另外,當地的加盟商已經被控制起來,正在配合警方進行調查,初步調查的結果為一起食物中毒事件,因食品中含病菌量過高,導致進食者出現腹瀉、嘔吐等狀況,「關鍵在於,加盟商供述,他所銷售的‘香香鴨’有部分不是成都總公司提供的貨源,而是私自加工,甚至是他從一些小攤販那裡採購的」。
張力接著告訴記者們,集團對此中毒事件非常重視,不僅封存了目前加工基地裡的所有半成品和成品,而且所有加盟店和直營店的「香香鴨」已經暫停銷售,等待衛生檢疫部門的調查。同時,張力還告訴記者,目前也就這一地的加盟商出了問題,可以證明「香香鴨」本身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有人鑽了空子,「我們會對這一事故負責到底,保障群眾的生命安全為第一要務」。
在這樣的基調下,等張力和領導們離席後,黑皮又私下叮囑新聞圈裡的那些兄弟筆下留情。
第二天的報道文字就出現在報紙的「犄角旮旯」裡,而且都是比較正面和具有傾向性的稿件,標題是「香香鴨遭遇無良加盟商,全力救助中毒群眾」,或者是「香香鴨壯士斷腕,堅決抵制無良加盟商」等,從而體現出「香香鴨」處理危機得當,是有責任感的企業。電視臺也就播了幾秒鐘,盡是出院的群眾拿到補償的1000元錢時的喜悅鏡頭。
張力這才稍微放下心來,晚上宴請了政府領導和衛生檢疫部門,算是把此事最小範圍地壓了下來。心情放鬆了,晚上就喝得多了一些,張力實在扛不住了,就讓經理帶著領導們去找地方「娛樂娛樂」,自己則在杜鵑的攙扶下回了賓館。
一進房間,張力就吐得一塌糊塗,杜鵑收拾半天才有空喘口氣。看著熟睡中的張力,杜鵑心疼起來,這個身高才一米七出頭的男人愈加地消瘦了,頭上已經有了一圈白髮。張力矇矓中感覺有人握著自己的手,心裡暖和了起來,一翻身就將坐在床邊的杜鵑壓在了身下。杜鵑沒有阻擋張力炙熱的嘴唇,而是配合著張力伸給他一個炙熱的舌頭。杜鵑知道,這個男人此刻需要釋放,雖然醫生告誡她在短期內不要隨意同床,但杜鵑還是把張力迎進了自己潮溼的草地裡。
第二天早上等張力醒來,發現杜鵑赤身裸體地蜷縮在自己懷裡,他反而嚇了一跳。驚醒了的杜鵑安慰張力說:「沒事,是我願意的。」張力忙說:「對不起,肯定是我的錯。」杜鵑撫摩著張力的臉說:「你是第三個跟我說對不起的男人,但你是最真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