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句以後覺得不解恨,於是就又加了兩句。
再集合時,教官已經開完會歸來。
大家列好隊伍,全場一片寂靜無聲。同學們都在屏息等待教官發號施令。
教官拿著從卓燕那裡收繳回來的喇叭,按下自動播放的按鈕——那裡邊已經提前錄好走步口令。
然而這一按之下,誰也沒料到,喇叭裡傳出來的,居然並不是教官鏗鏘有力的「一二一」口令,而是一個女孩子用極之怪異的聲調在說——
「玉樹臨風的三排長啊,你那臉都曬爆皮啦!」
一秒鐘後,又響起另外一句——
「江山是個臭雞蛋,臭鼻子臭臉真難看!」
全場立刻「轟」一聲笑崩。大家笑得七扭八歪直捶地。
那無厘頭的語調,連一貫嚴肅的教官聽了也都忍俊不禁。
卓燕一時消化不了眼前變故,愣愣的杵在那裡。等回過神來,臉一下子就紅了個底朝天。
她小心翼翼向江山望過去。抬眼間,發現他正鐵青著臉,兇得不能再兇的瞪著自己,恨不得掐死她一樣。
卓燕被他瞪得直縮脖子。
混亂中,她看到江山開始向自己這邊走過來。
卓燕立刻驚悚的吸著氣,整個人陷入戒備狀態。
他不是要來找她算賬吧?
她張大雙眼盯著來人,兩隻手揪著上衣下襬悄悄地絞啊絞,吞著口水,試探地開口:「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隨便說一句,沒想到就錄下來了!我對燈發誓,那喇叭的錄音功能我真的不知道這麼用,一切純屬巧合,真的!」說完喘口氣,不放心地補問一句,「你……你那個……不是想揍我吧……」
江山一言不發,使勁瞪著她,一臉的惡狠狠。
瞪著瞪著,就在卓燕被他瞪得幾乎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她忽然聽到他在嘆氣。
然後,「噗嗤」一聲,他居然笑了,臉上全是一副無奈的樣子。
卓燕被這突然轉變刺激得一愣一愣的。
看著江山笑了,她也就傻兮兮地跟著一起嘿嘿笑起來。
對方很懊惱地瞥了她一眼,抬手按在她頭頂,隔著帽子使勁揉擦她的頭髮,惡聲惡氣地開口:「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真是敗給你了!」
卓燕一下變得開心起來。她一邊拍打江山的手,一邊徹底笑開,「喂,你是不是跟我一笑泯恩仇、恢復邦交啦?」
江山盯著她,問一句:「我和你是不是恢復邦交,你很在乎嗎?」
耳邊聽到教官已經喝令大家重新列好隊形。
江山卻依然站在自己面前,動也不動,等她回答。
卓燕怕他挨教官說,趕緊推他,「快回去,集合了!」從來沒發現他力氣這麼大,她使勁推他,他卻依然牢牢立在那裡,紋絲不動。
她只好快快地回答他:「廢話啦!怎麼可能不在乎!你是豬啊,自己看不出來?我都主動道歉兼打招呼了好不好,一場冷戰下來,想不到你一點都沒成長、還是那麼蠢啊!」
雖然被她奚落一番,可是聽她說完話,他非但不生氣,還終於肯抬動腳步歸入隊伍中。
很久以後,江山問自己,當初為什麼不肯原諒卓燕。
他發現自己說不清原因。
不知道究竟在偏執什麼,總之就是不想給她好過。
而後來又為什麼肯和她一笑抿恩仇?
想了好久,他有了答案。
他並非真的想要和她不共戴天一樣。從心底裡,他其實從沒想過要真的失去她。
軍訓鬧了笑話那天,聽到她問自己,是不是要打她時,她的臉上佈滿惶然與不安。
看著她那副小可憐兮兮的樣子,他一下就洩了氣。
甚至心裡竟湧起一絲微疼與難過。
她是真的在擔心,擔心他會對她動手。
曾幾何時,他們之間那麼要好,結果有一天,她居然在害怕他會打她。
那一刻起,他決定再不跟她鬧彆扭下去了。
她的懷疑與防範,真的讓他的感覺到,一股難言的微疼與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