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燕看著突然出現在身後的江山,臉上帶著驚詫問:「你怎麼在這?」
江山拉過凳子坐下,拿來一瓶啤酒,握在手裡轉了轉,掀掀唇角苦澀一笑,反問一句,「你說呢?我怎麼會在這?」
他臉上也已經因為酒精作用泛起了紅。
卓燕拍拍她肩膀,「再過兩天就離校了,別說那麼多了,不如陪我喝酒吧!」她又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這裡,很不舒服!堵得慌!就想醉一醉痛快一下!你呢?」
江山沒回話,跟老闆又要一個酒杯,悶聲不響地倒滿,就著卓燕的半杯啤酒碰一碰,抬起頭一飲而飲。
兩個人悶悶的喝起來,一杯又一杯,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人先說話。
時間漸漸靠近飯點,陸續又有兩夥人走近餐館。
他們看到卓燕和江山對坐著悶悶地喝酒,全都投過來好奇的目光,不住地悄悄打量著。
江山忽然站起來,拉起卓燕就往裡面走,「我們進去!」
卓燕還在懵懂著,就被江山帶到原來他待著的小包間裡去了。
酒重新送上來。
把兩人的酒杯倒滿以後,江山突然開口。
「其實,你是真的挺想和許坤好的吧?」他出其不意地問著。
卓燕半垂著眼,悶悶的嗯一聲。
「是啊!呵……被你發現了!」
江山臉上浮現出一抹痛,只是卓燕一直垂著眼沒有看到。
「那怎麼還讓給別人了呢?」
卓燕依然斂著眼瞼專注地看著啤酒杯。
江山從她側面望過去,只看到她長長密密的睫毛在微微抖動,一下一下,直抖進他胸口,抖酥他的心。
「唉,誰叫不趕巧呢,我剛看中這個,就發現原來孫穎早早就看中了,還喜歡得不行呢!」卓燕似嘆似噥的喃喃答。
她事後想起來,大一時候有次大家在一起討論班上哪個男生長得帥,那時孫穎想都沒想就提了許坤的名字。
原來她那時就已經悄悄地情竇初開了。
江山挑著眉嗤地一笑,「所以你就無私高尚地順水推舟,犧牲小我成全他們甘做紅娘了?」
卓燕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嗯,我就這命了,註定得不著我想要的,註定一輩子給人家當紅娘。算了我也不想多求什麼了,既然還能成全別人那不如就積點德吧。只希望我這紅娘不要做來做去做到最後又像以前似的,又成了吃力不討好!」
聽了她的話,江山衝動地去拉她迫使她抬起頭。
他盯著她的眼睛,視線灼灼,啞著聲問:「你什麼時候能在看著我時覺得我是你要的呢?」他眼底湧現出痛苦來,用力握住卓燕肩膀,無奈而哀傷地叫著她,「文靜,文靜!你告訴我!」
卓燕醉眼濛濛的看著他,不說話。眨一眨眼,淚珠一滴又一滴撲簌簌地落下來。
她的閉口不答讓江山開始有些生氣。
他握著她的肩,搖晃著,不容她別開眼。
「幹嘛不說話?回答我!文靜,我和吳雙為什麼掰了,你真的不知道嗎?啊?」
他不容卓燕逃避自己問題,不住地逼問她。
卓燕無處可躲,一邊哭一邊對他大聲叫著:「可我喜歡的是董成啊!」
江山被她這句話徹底激怒。
「那個董成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想他這麼多年?卓燕你到底有沒有心?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明知道我喜歡你,可你就像不知道一樣,要我幫你追別的男生,要我承受你莫名其妙的愛理不理和冷聲冷氣!文靜,我那麼喜歡你、那麼喜歡你!可你為什麼非要這麼踐踏我的心!」
卓燕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回答,只有不住地掉淚。
江山沒了耐性,忍不住變得更大聲起來,「你別再跟我裝傻,快回答我!」
卓燕終於也被他吼開了腔。
她一邊哭一邊委屈地叫出來:「你幹嘛又來罵我?!你明明喜歡的吳雙不是嗎?!」
她想掙開江山的手,可不管怎麼用力都無濟於事。
她不由捶打起江山,「明明是你讓我幫忙追求她的!明明就是你喜歡人家,轉頭又來說喜歡我!你讓我回答你回答你,可憑什麼我要回答你!」
江山抓住她的手用力鉗住,制止她亂打一氣的動作。
「是!當初確實是我讓你幫忙追她的!」他竭力對牢卓燕的眼睛不讓她逃開他視線,「我承認,當初,我確實是喜歡她;她溫柔,好看,穩重,長髮翩翩,她那樣子幾乎是每個男人少年時對夢中情人的一致幻想!哪個毛頭小子不喜歡這樣的女孩?」
他喘口氣,哀痛地看著卓燕,「所以文靜,別怪我好嗎?別怪我!求你!我確實喜歡過她,可那是一個錯誤!我並不知道我對她的喜歡其實只是在按照天下所有男孩子的標準去喜歡一個被標準化了的樣板!」
這件事,連江山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悟透的。
他不知道怎樣解釋卓燕會更明白一些。他想也許這樣說的話,她可能更容易理解。
「就像你們女孩子都喜歡謝霆鋒,那假如有天看到一個長相氣質很像他的男生,你們會不會動心?」他問她。
「一定會的!」他又替她回答。
他對她諄諄善誘著,「但是你說,那是真的喜歡嗎?文靜,我真的以為我是喜歡吳雙的,可是漸漸我發現,我錯了,我大錯特錯!每次和她在一起,我總是不由自主就會走神,明明那麼熱烈的追求她,可是在一起後看著她時,我腦海裡浮現的卻總是另外一個女孩的臉!」
江山捧著卓燕的臉,視線灼灼的望著她,聲音變得柔軟下來,「我一直想著她對我擠眉毛弄眼睛的樣子,調皮得一塌糊塗!總愛跟我拌嘴,贏了就笑得眼睛彎彎的,輸了會不服氣的嘟嘴巴嚷嚷其實她是在讓著我;她和溫柔完全不搭邊,她絕對不是男孩子心目中所幻想的夢中情人的模樣。可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就是老想著她!一直想、一直想!越來越想、越來越想!到最後想得比吳雙還要多得多,想得心都開始發疼!想得不管看到她還是看不到她,都會變得很難過!可是再難過,我還是會忍不住偷偷想著她,無論如何都忘不了!」
卓燕被江山這番話震撼到。
她望著他,淚眼婆娑,好久之後才囁嚅著開口:「可是……我……為什麼你要對我……可是這麼多年,我心裡就只有過一個人啊!我沒辦法一下子放下他啊!」說到後面,她由董成而起的滿腹傷心徹底爆發出來,痛哭不已。
看她哭得那麼難過,江山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扭了勁一樣,霎時攢在一起,隱隱抽痛。
他再也按捺不住對眼前女孩滿心滿腹的深深喜愛,他把她一把抱進懷裡,用力箍緊在胸口前。
「文靜,不要再想他了,好嗎?不要再想他!」他如囈語一般在她耳邊不住柔聲喃喃地安撫她,「如果你想借著哪個人來忘記他,不要找許坤,也不要去找別人,就讓我來幫你!文靜,讓我來幫你!」
卓燕抬手回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前放聲大哭。
之前的一切堅強偽裝,此刻通通碎成粉末。
一直以來被深深壓抑隱忍著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全部釋放出來。
哭一會兒,她鬆開他,把一隻手壓在自己心口,哽著氣對江山抽噎地說:「我這裡……好難受、好難受!我要透不過氣來了!」
江山再次把她抱進懷裡,緊緊擁住。
他一手攬在她背上,一手放在她腦後不住溫柔撫摸,嘴巴貼著她的耳朵,著魔一樣地喃喃重複著,「文靜乖,被難過,有我在這呢!沒事了……以後會由我來疼你,再也不讓你難過!文靜乖……我會很疼、很疼你的!沒事了……」
他把卓燕帶出飯店,在路旁打了輛計程車。
卓燕喝了酒又大哭過,大起大落的情緒經過酒精蒸染之後,令她的神志變得異常迷混不清。
被江山扶進計程車裡時,她已經完完全全的醉倒了,她幾乎什麼都不知道。
她軟軟地靠在江山懷裡。
人就像是在做夢一樣,輕飄飄的。
夢裡她似乎聽到江山對司機說了什麼。
跟著司機便打著了火把車子開動起來。
此刻的江山比卓燕強不了太多。
用僅剩不多的清醒理智想了一瞬,他覺得兩個人這樣暈頭醉腦的樣子,實在不適合回去學校,於是對司機說了附近一家賓館的名字。
車子開出去。
卓燕軟軟地倚在他懷裡。
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乖順過。他也從來沒有機會可以離得這樣近、這麼細緻地去看她。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貪婪地逡巡。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帶著小水珠,很輕很細地怯怯抖動著,抖得人整顆心都跟著軟成一團。
酡紅的臉頰上帶著粉盈盈的光澤,他從來不知道男孩子一樣的她皮膚竟會這樣好,細膩得幾乎輕輕一碰就會破掉。
忍不住,再也忍不住!他探過頭去,輕輕地用嘴唇觸碰著她頰畔。
那麼柔軟,那麼滑膩,那麼馨香。他一點都不敢用力,只怕稍稍一個驚擾她就會瞬間融化掉。
她嫣紅的嘴唇看上去潤潤的,嬌嬌的,委委屈屈地半啟半闔著,透過小小縫隙,他隱隱看得到她幾粒細碎潔白的可愛小牙。
那隱約可見的幾粒潔白小牙,透過她軟軟唇間散發著細弱的熒光。
那光芒就像被點燃的導火索一樣,一下引爆了他全身的神經,燒沸了他體內所有的血液。
看著枕在自己肩上的粉俏面龐,這一刻江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他再也顧不上兩人此刻還在車裡、再也顧不上司機正從前方後視鏡裡把他們一覽無遺——他托起卓燕的下巴,對著她軟軟微張的唇,不容她閃躲地用力吻上去。
卓燕本能地想要向後退避。
江山一把托住她後腦,定住她不許她從他唇邊逃走一分一毫。
像現在這般盡情地吻她,他不知道曾在夢裡幻想過多少次。
他如痴如醉地一直吻著她,反覆輾轉,不許她躲。
直到司機停下車,咳嗽著告訴他「××賓館到了」,他才無比不甘不願地、無限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她的唇。
第二天卓燕睜開眼時,久久不能回神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動一動被子下的身體,無比痠痛。尤其是下肚子下面,還帶著一股漲漲的微疼。
她不由皺起眉。
一絲不好的感覺爬上心頭。
她掀開被子。
果然。
扭頭看向旁邊,心抖地一下沉到谷底裡。
江山就睡在他旁邊。
他和她一樣。
卓燕感覺喉嚨裡有絲苦澀澀的味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哭。
閉閉眼睛,再睜開,她鼓足勇氣,徹底掀開被子看向自己。
隱隱地,有著血跡。
身下床單上,也沾染著鮮紅的痕漬。
她徹底傻掉了。
用薄被裹住自己,卓燕坐在床上怔怔發呆。
江山在一旁揉著眼睛醒過來。
看到卓燕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突然變得無比害怕。
他一下坐起來,抱住她問:「文靜,你怎麼了?你別這樣,別嚇我!你動一動啊!文靜你聽我說,其實我們……」
說到這時,他很突兀地一下打住。
一瞬裡他像下著什麼決心似的。
稍稍平復過情緒後,他重新開口:「對不起,文靜!」這次他居然很直接的開門見山便道歉。
「文靜,求你別這樣!昨天是我……我喝多了,我……我對你……實在控制不了自己,所以就……」吞吐著交代完過程,他語氣陡然一變,很急切、很誠懇、也很祈求的抱住卓燕,看著她的眼睛小心翼翼說:「文靜,我們在一起吧!求你讓我對你負責好嗎?我會疼你、會愛你、會對你很好很好!你知道的,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你知道的是不是?所以我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請你一定相信我,我真的會一輩子都疼你愛你,一輩子!」
卓燕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她閉上眼睛。
心裡說不清是股什麼滋味。
像是萬念俱灰,也像是石頭落地。
從小她的家教保守,父母嚴厲告誡她女孩子一定要自愛,絕對不可以在婚前發生性關係。
所以她從來都沒想到過,自己會在結婚之前失身給一個人。
後天就是畢業典禮了。
她更加想不到在畢業典禮還沒舉行時,她便給自己提前上演了一幕成人禮。
事到如今,還能怎麼樣呢?除了答應他,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選擇。
不管怎樣,有江山陪著她的話,她就再也不是一個人了吧?
卓燕閉上眼睛,對焦急等待著的江山,緩緩地點下頭。
下一秒,她被他用力抱住,狂風暴雨一樣的親吻密密麻麻地向她襲來。
而她就像軟了骨頭的泥人兒一樣,不迎合也不反抗,木木地躺下去,任由他擺弄。
她以為他會提出再來一次的要求。
可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除了瘋了一樣的親吻,他對她並沒有進一步動作下去。
她心底裡總算有了一絲寬慰。
好歹,他是知道體恤她的。
也許因為這一段時間以來,她把自己壓抑得太過厲害,再加上昨天的大哭大醉、今天的失身於人,她的情緒波動實在有些大,所以退房之前,卓燕發現自己竟然來了例假。
怪不得她一直覺得腰以下在漲漲酸酸的發疼著。
正苦惱該怎樣和江山開口、自己此刻很需要一包衛生棉時,下一秒,她居然便在衛生間裡看到了它們的身影。
她稍喘一口氣。
總不算太尷尬;還不至於發生剛剛shi身給他,就要求他去給自己去買衛生棉這麼囧人的事。
她一直以為衛生棉是賓館提供的。
可其實那確實是江山悄悄跑出去為她買回來的。
只是他不想讓她知道,他已經知道她來了例假。
於是,她真的一輩子都沒能知道,是他為她買了衛生棉。
兩天以後,卓燕正式畢業了。
舉行完畢業典禮,大家自發聚在學校門口合影留念。
江山一直陪在她身邊,圍前圍後的照顧,小心翼翼的呵護。
他毫不避忌地恨不得讓每一個人都能看出來,卓燕已經和他在一起。
大家照完相,江山得趕去系裡幫導員給大家辦理最後的離校手續。
臨走前,他戀戀不捨地看著卓燕,期冀她能陪自己一塊去。
卓燕無奈地淡笑一下,拒絕了他。
「你怎麼變得這麼黏人啊?快去吧,老師同學們都等著呢!我想在這再待一會兒!」
江山只好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人陸陸續續的散了,不一會兒就只剩下卓燕一個人。
她抬頭望著校門口××大學幾個字,不由有些怔忪起來。
四年就這樣匆匆過去了。
四年中,在這道門裡,她開心地笑過,痛苦地哭過,痴痴地執著過,無奈地破滅過。
從這道門,她送走過對她那樣好那樣好的朋友,他是萬人崇拜的偶像,她從來不敢想象,自己有天會和他走得那樣近。
他叫張一迪。
從這道門,她也看著曾經的摯友對她懷恨而去。她本是那麼溫柔無害的女孩,卻因為她的好朋友與男朋友變得尖銳又犀利。
她叫吳雙。
從這道門,她和一個男孩子,一路從同學發展成哥們,從朋友演變成了戀人。曾經他是屬於她好朋友的,她也心心念念著另外一個男孩子。怎麼想得到有一天,和她走在一起那人,竟會是他。
他叫江山。
大家就要從這道門走出去了。
從此,每個人都將要為養活自己而辛苦打拼。
再也不會無憂無慮,再也不能撒痴撒嗔,再也沒有青春可以恣意揮霍。
從此,他們都將變成為生活而忙碌的大人。
細細看過大門上高懸著的每一個亮亮金字,卓燕感覺到無限留戀。
她默默地與大學生活訣別著——
再見了,我的大學;
再見了,我的同學們;
再見了,我的,和我們的,青春。
江山本來打算畢業以後回家鄉的,好幫他爸爸打理家裡的公司。可是卓燕保研通過要繼續留在a市讀書,江山剛剛盼到她點頭肯做自己女朋友,心裡的愛戀正痴濃著,說什麼捨不得離開。
父母一直催他回去,他就拖著,拖到最後跟家裡耍賴攤牌說,要先在a市找個工作,兩年以後等卓燕畢業他再帶著她一起回家去。
對此,江爸爸的反應還好。
雖然心裡希望兒子能儘早歸來身邊,但他畢竟還年輕,剛剛大學畢業,偶爾做個任性的決定他還是可以接受的。
江媽媽就不同了。
聽說兒子為了一個女孩連家也不要,她表現得無限難過。
雖然沒明著唸叨些「有了媳婦忘了親孃」之類的難聽話,可是在江山回家度假那幾天,她沒有一天不苦喪著臉。
母親的愁容令人倍感壓抑,江山幾乎有了想要提前逃家的心。
後來當江媽媽知道引誘兒子不肯回家的女孩竟不是吳雙、而是她的好朋友時,她對卓燕的印象徹底變得惡劣起來。
「好女孩不會幹這種吃裡扒外的事的!好女孩也不會慫恿做兒子的不顧父母感受的!」江媽媽對江山如是說。
江山非常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