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先看看我兒子。」洛奕博急忙追上他,這一刻,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擔心沒人繼承他的事業,還是真的擔心洛凡
的身體。
「抱歉,病人要轉到重症觀察室去,為防止感染,那裡經過嚴格的全面消毒,病人家屬都不得入內,一切要等病人醒來之後再
說。」
黃醫生說完,一邊將口罩裝進衣兜,一邊大步離開了。
緊跟在他身後,幾個護士將洛凡從手術室推了出來。
他身上還穿著淺綠色的病服,渾身插滿了管子,俊美的容顏此刻蒼白得看不到絲毫血色,雙眼緊緊地閉著,細長的睫毛在眼簾
下方落下一排扇形的陰影,高挺的鼻樑猶如刀削,襯托出五官的輪廓更加完美。
就算閉著眼睛,他依然無比俊美迷人,凌莎看呆了,耳邊只有清晰的心跳聲,一想到這個世間最美麗的少年將成為自己的未婚
夫,她的心就不由得猶如小鹿亂撞!
可是,為什麼會出這樣的變故?
她一想到凌橙,就恨得咬牙,要不是她,一切又怎麼會發生!
她一定不會放過那個死丫頭!
「洛凡……」洛奕博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抓住洛凡露在床單外面的手,頓時,一陣沁涼傳到指尖,讓他的心一顫。
「請讓一讓。」一位護士將洛奕博拉開,然後推著洛凡走遠了。
洛奕博站在原地,久久地發呆,剛才觸到洛凡身體上傳來的冰涼感,他才覺得自己的心痛了一下,難道他真的像洛凡說的,已
經變得麻木不仁,或者像剛才那個女孩子說的,他已經失去了愛別人的能力,失去了屬於人類特有的感情……
「博,我們先回去休息吧,醫生說了,洛凡不會有事的,我們出來這麼久了,人家腳都酸了。」他身邊那個嫵媚的女人嬌嗔的
聲音讓人汗毛倒豎,她搖著洛奕博的胳膊,「快啦,人都推走了還發什麼呆,這個時間我該回去做面膜了,哎喲,出來吹了這
麼久的風,一定要長皺紋了。」
洛奕博從來沒覺得她的聲音像現在這一刻這麼讓他心煩,他一揮手,就把她的手甩掉,大步朝外面走去。
「喂,洛奕博,你幹什麼?」
那個女人愣了片刻,立刻尖叫了起來,見洛奕博走遠了,急忙踩著高跟鞋去追,邊追邊喊,「洛奕博,你衝我發什麼脾氣,又
不是我讓你兒子出車禍的,你給我站住,洛奕博……」
女人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
凌家夫婦和凌莎面面相覷,對視了半晌,凌威嘆了一口氣,大步往外走,栗雲心立刻跟上,凌莎站在原地,往洛凡被推走的方
向看了看,才追著母親而去。
醫院花園旁邊的長椅上,凌橙縮了縮肩膀,夜晚的霧氣讓長椅變得潮溼,儘管已經春末了,可是晚上的空氣依然很涼。
她從長椅上站起來,有點擔心洛凡現在的狀況,這個時候,他的手術應該做完了吧,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希望他沒事才好……
「洛奕博,你今天不把話給我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的動靜將她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凌橙扭過頭,看到剛才等候在手術室門口的幾人陸續從醫院大樓走了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是洛凡的父親洛奕博,緊跟著他的是
那個嫵媚妖嬈的女人,她聽繼母栗雲心說起過,因為洛奕博有了外遇,所以洛凡的親生母親跳樓自殺了,看來,就是這個女人
。
她微微地嘆息。美貌真的有那麼重要嗎?為了這個,他竟然拋棄了自己的結髮妻子。
聽著那個女人的尖嗓門,凌橙不由得想,這樣的女人,在年老色衰之後,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呢?如果洛弈博哪天生病了,這
種女人依舊會對他不離不棄,照顧他一生嗎?
她不相信。
後面走的是她爸爸和栗雲心母女,看到凌莎充滿恨意的眼神,她就知道,凌莎一定是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她身上了,想必這次
回家一定不會好過,她想起自己剛才在手術室門外說的話,暗暗有些後悔,其實,何必逞一時口舌之快呢?
直到他們所有人都走出了醫院大門,凌橙才從花園裡走了過來。
她想了想,轉身獨自進了醫院大樓,向護士打聽過之後,來到了三樓的重症監護室。這裡很安靜,偌大的玻璃窗正好對著監護
室的窗戶,月色柔柔地灑入室內,躺在床上也能看到天空的星星,可惜病床上的人還在昏迷,錯過了這麼好的景色。
凌橙趴在玻璃上,看著病床上的洛凡那張蒼白的臉,他緊緊地閉著雙眼,漆黑的睫毛一根根清晰分明,高挺的鼻樑如同刀削,
從側面看上去,飽滿的輪廓就彷彿是用畫筆精心勾勒而成。月光將他籠罩住,彷彿有一種聖潔的氣息從他的身體裡蔓延出來。
那一瞬間,凌橙再一次感覺到那種熟悉的氣息。
或許是因為他的美麗太過驚心,在初見的那一刻就銘刻到她心底最深的地方,也有可能,他們真的相遇過……
可是如果曾經見過這麼漂亮的少年,她沒理由不記得啊。
凌橙皺皺眉,甩開腦中的胡思亂想,這時候回家一定會被栗雲心和凌莎罵死的。她躊躇著,也想不到可以去的地方,乾脆不想
了,雙手趴在玻璃上,隔著玻璃繼續端詳他的容顏,這麼好看的男孩子,比電影明星都耀眼,真是賞心悅目,只希望他明天醒
了之後沒事就好了。
洛凡閉著眼一動不動,凌橙卻有種期待,希望再次看到那雙比黑瑪瑙更加明亮漂亮的眼眸,下午在櫻花雨中看到他時那種驚心
動魄的感覺,直到現在她都無法忘卻,一晃神,眼前似乎就有一張充滿哀傷和笑意的臉在晃啊晃……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一陣睏意襲來,凌橙滑坐到監護室的牆邊,靠著牆睡著了。
東方的天空呈現出魚肚白。
清晨第一縷光線從雲層後面迸射而出,透明的白光將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照亮,鳥啼聲從醫院外的樹林裡傳出,宣告著黑夜終於
結束。
晨光透過霧氣。
昨夜的露珠被蒸騰成淡淡透明的白霧,陽光穿過走廊透明的玻璃,籠罩著凌橙的身軀,照亮了她安靜沉睡的面龐。
彷彿被小鳥的鳴叫聲驚醒,她伸手揉了揉痠痛的肩膀,慢慢睜開了眼睛。
「這是哪裡?」她一時有些搞不清狀況,看清楚周圍的環境之後,她的腦海中隨之浮現出昨天下午的事……
「呀!」
她發出一聲驚呼,從地上站了起來,立刻扭轉頭看向監護室,可是監護室裡那個沉睡的美少年已經消失無蹤,空蕩蕩的病床讓
她有種在做夢的錯覺。
可是眼前的一切又告訴她,這不是夢,不然她怎麼會出現在醫院裡呢?
難道……
洛凡出事了?
她的腦海中一瞬間浮現出媽媽被人從手術室推出來的那一幕,媽媽的頭上蓋著雪白的被單……
不,不會的!
她猛地搖頭,飛快地朝護士站跑去。
「護士,洛凡……那個重症監護室的洛凡呢?」她聲音顫抖地向護士打聽,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通順,渾身似乎都在發抖。
「哦,你是說洛氏企業的洛凡啊,他剛才已經醒了,被轉到了vip病房,不過……」
不等值班護士說完,凌橙轉身飛快地跑走,剛跑了兩步才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道洛凡在哪個病房,只好又退回來。
「請問他在幾號病房?」
值班護士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眼神有些曖昧,又帶著幾分遺憾,對她說道:「你是洛凡的女朋友吧,據說他就要訂婚了,一
定是跟你吧?他在306病房,現在情緒可能有些不穩定,你照顧他的時候儘量小心一點。」
「不是不是!我只是他的朋友!」凌橙羞紅了臉,急忙擺手。
可是護士只當她是害羞,笑了笑對她指了指住院部的方向。
凌橙也不多想,急急忙忙朝洛凡的病房跑去,對於這次的事故,她心裡多多少少有些歉疚,要不是因為她沒有看緊吉娃娃,車
禍也許不會發生。
病房的門虛掩著,凌橙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洛凡正靜靜地坐在病床上。
纖長的睫毛在晨曦中微微顫動,臉上灑滿晨光,細膩的肌膚宛若透明一般,在清澈的陽光中,能看到一根根細細的汗毛,高挺
的鼻樑也染上了淡淡的光,而最吸引人的,是他睫毛下那雙沉靜的眼眸。
那雙比黑瑪瑙更明亮漂亮的眼眸,正凝視著朝陽升起的方向……
「朝陽很美吧!」凌橙笑了笑,走到他身邊。
洛凡的身軀猛然一僵!
可是因為逆著陽光,凌橙沒有發現,那雙明亮的雙眸此刻已經失去了焦距。
「聽說你是一個天才畫家哦,你可以把這一幕畫下來呀,一定會很漂亮的!」她抿唇輕笑著,看了洛凡一眼,又將視線轉到天
邊徐徐升起的太陽上,回憶起和媽媽一起看日出的情景,「我小時候最喜歡跟媽媽一起爬到山頂看日出,火紅的朝陽從天邊升
起的時候,就好像整個世界都活了過來,連一草一木都充滿了生命的力量……」
洛凡抓著床單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發青。
隨著凌橙的描述,他也想起以前自己經常不等天亮就爬到山頂,用手中的畫筆,將世界萬物在陽光中復甦的一幕定格在畫面中
,那一刻,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感覺充滿了希望和力量……
他覺得,只有這樣的力量才能讓他在一切悲傷和磨難中,勇敢堅強地活下去!
可是現在,他再也看不到了!
他的唇畔溢位淡淡的冷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是冰涼的……
「洛凡,你怎麼不說話?」說了很久,凌橙才感覺到他的異樣,不由得擔心地走近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我去喊醫
生!」
「滾開!」
洛凡大力地將凌橙推開,猛地扭轉過頭,衝她怒吼道:「你是誰?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跟我說話?你知不知道你很吵,你的聲
音令我厭惡,滾遠一點,不要吵我,聽到了沒有!」
凌橙一怔。
終於,她發現了異常,洛凡在跟她說話的時候,視線卻沒有落在她身上,就像一個……
瞎子!
這個認知讓她錯愕地捂住了嘴巴。
「你……你的眼睛……」
洛凡冷冷地笑了起來,美麗的雙瞳似乎染上晨曦中的霧氣,他把頭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嘲諷地道:「那麼美麗的朝陽,我再
也看不到了……我洛凡,從今天起,變成了一個瞎子。哈哈……天才畫家?你不覺得很好笑嗎?有哪個天才畫家會是一個瞎子
?你告訴我?你說啊!」
凌橙被吼得接連倒退了幾步,看著他眼裡瀰漫著的哀傷,她的心就像被人用刀子狠狠地剜著,這個俊美的天才畫家,失明瞭…
…
「洛凡……」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他,慢慢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可是——
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要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著我!」洛凡又是一聲怒吼。
凌橙的身體顫了顫,卻沒有後退,她慢慢地在他身邊蹲下,卻不知道該怎麼把溫暖和安慰傳給他,她躊躇不安地蹲在他面前,
淡淡的呼吸撲在他的手上。
「我說了讓你滾開,你沒聽到嗎?滾,都給我滾!走開——」洛凡咆哮著,用力伸出手,將凌橙推倒在地上,然後無論手碰到
了什麼,就一把抓起來使勁地往外丟!
枕頭、床櫃上的杯子、花瓶……
全部飛向凌橙!
最後,所有的東西都被丟光了,他的手觸碰到手背上插著的針管,恨恨地一把拽下,就要從床上爬下來。
「啊,小心!」
凌橙慌亂地躲避著他扔來的東西,可是仍然被砸了幾下,額頭青了一塊,冒出淡淡的血絲,她一抬頭看到他就要踩到地上的碎
玻璃上,急忙衝了過去,將他按住!
「放手!」
洛凡奮力掙扎,將她一把推了出去!
凌橙摔在地上,手被玻璃劃破,鮮血迅速從傷口流了出來。
幸好外面的醫生和護士聽到動靜,急忙趕了過來,幾個人一起將洛凡按倒在病床上,給他打了一支鎮靜劑,才讓他慢慢安靜下
來。
護士給凌橙的手做了包紮,將病房收拾乾淨就出去了。
凌橙靜靜地站立在床邊,看著昏睡過去的少年,那麼美麗的容顏,似乎比天邊的朝陽更加耀眼,淡淡的光在他細膩的肌膚上閃
耀,凌橙的心一陣陣發疼,她不知道洛凡能不能熬過來,能不能承受失明的打擊。
儘管他們才認識一天,甚至,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是,她的心似乎已經被一種莫名的情愫綁到了他身上,他哀傷的眼神,劇烈的掙扎,悲愴的笑容,都讓她的心臟緊緊地揪了
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