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謝謝你阿青!」
凌橙對她露出一絲感激的笑,然後越過她,進入了宅子裡面。
幾乎每走過一個地方,她心中都會牽起一絲澀澀的痛意,這裡的每一個地方,都有他和她的回憶,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對於
她來說,都是那麼彌足珍貴。
她在花園裡,客廳裡,都沒有看見他的身影,一路尋找,很快就走到了餐廳裡。
夕陽透過落地窗淡淡地灑在餐廳裡。
窗邊有一盆綠色的盆栽,以前,她每天都會給它澆澆水,偶爾還會給它修修枝丫。
她收回思緒,目光落在那兩個人的身影上。
只見凌莎一隻手端著一個飯碗,另一隻手拿著一雙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著飯菜給洛凡吃……
凌橙從來不知道,原來這一幕竟是這樣美好。
「凡,明天就要去做手術了,你緊張嗎?」凌莎一邊喂他吃飯,一邊問。
洛凡自信地回答:「不會,不是有你陪著嗎?」
凌莎會心一笑,然後微微嘟著唇說:「我又不能陪你進手術室,我只能在外面等著你而已。」
「只要想著有你陪著,我就一定可以跨過一切難關!」洛凡說著張開嘴,又吃了一口飯。
凌莎加深笑意,準備說話時,視線卻停在他的嘴角,她不禁笑出聲來,彎下身去,替他輕輕地彈掉嘴角的那粒白米飯。
一個念頭在洛凡的心底閃過,趁她彎身靠近自己的時候,他的頭往前微微一伸,迅速地吻了她一下。
凌莎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時,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嬌嗔道:「壞蛋!」
這一刻,凌橙完全失去了往前走的勇氣。
痛苦的感覺蔓延至她的全身,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凌莎代替她的這件事情雖然十分荒唐,可是,事實上,凌莎跟他相處得似乎更加融洽。
或許,真的沒有人在意,照顧洛凡的人是她,就連洛凡也是……
她是那麼微不足道,又何必強求呢?
凌橙失落地轉過身去,一步一步從餐廳門口走開,一直走到大門口……
看見她像是沒有了靈魂一般,阿青緊張而擔憂地問:「淩小姐,怎麼樣了?你看見少爺了吧?他有沒有……」
凌橙徑直從她的身邊走過,沒有看她一眼,也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她的話似的,只是一直向前走……
「淩小姐!」
阿青看著她的背影喊了一聲,見她還是沒有反應,她才疑惑地放棄了。
阿青不明白,照理說,如果真正的淩小姐見到了少爺,少爺肯定知道她才是之前日日夜夜照顧自己的人,那麼裡面肯定會有爭
吵聲,可是,屋裡依然那麼安靜,而淩小姐又那麼落魄地走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到達外婆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凌橙的突然到來,令年邁的外婆又驚又喜,馬上就燒了一桌香噴噴的好菜迎接她。
這多多少少讓失落的她感覺到了些許的安慰。
飯後,凌橙陪在外婆的身邊,對她講述這段日子以來她生活中一些有趣的瑣事,外婆聽得津津有味,到了十點左右時,外婆困
了,慢慢進入了夢鄉。
可是凌橙一點睡意都沒有,給外婆蓋好被子後,她從房間裡悄悄走出來。
外婆家處於城郊地區,空氣清冷而潮溼。
剛走出院子,涼涼的晚風便迎面吹來,那一刻,凌橙覺得幾乎涼到骨子裡去了。
她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無意識地抬起頭來,望了一眼浩瀚的夜空,只見漫天繁星,一顆顆星星如鑽石般閃亮。
每顆在她眼中閃爍的星星,彷彿都有無窮的熱量,灼傷她的心臟。
在心底深處隱隱作祟的東西,彷彿找到了出口得到了釋放,那樣強烈的痛楚幾乎把她擊垮,她整個人幾乎無法呼吸。
不知從何時起,在她的心中,北極星與那個人彷彿已經連成了一體。
未癒合的傷口再次被狠狠地撕開,然後又在上面撒了一把鹽。強烈的痛楚向她侵襲而來,她捂著胸口,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那樣走了多久,直到一個人影忽然在她眼前出現,她嚇了一跳,張開嘴就要說話時,那人急急地「噓」了一聲,
小聲道:「幫幫忙,不要出聲。」
是個極好聽的男孩的聲音,他聲音裡有乞求的意味,凌橙覺得他並無惡意,便也鬆了一口氣,誰料他突然拉住她,往一旁的蘆
葦叢中跳去……
「你做什麼!」凌橙壓低聲音不悅地說道。
「對不起!拜託拜託!就一會兒,躲過‘粘人糖’就好!」男生的語氣頗為抱歉,緊接著,他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緊
張地看向蘆葦叢外。
外面的小路上,隱約出現一個胖胖的人影,然後一個女生的聲音傳來:「陽哥哥,你在哪啊?陽哥哥,煙兒是不是做錯什麼啦
?你為什麼不理煙兒?陽哥哥……陽哥哥……」
隨著叫喚「陽哥哥」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消失,男生才鬆了一口氣似的從蘆葦叢裡站起來。
凌橙起身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就跨出了蘆葦叢,便要離去。
被喚成「陽哥哥」的男生急忙喊住她:「剛剛謝謝你!」
「不用謝,我沒想過要幫你。」凌橙頭也沒回,淡漠地說。
男生笑呵呵地追了上來,緊隨在凌橙的身後,說:「可你還是幫我了。」
凌橙沒有回他,只是繼續向前走。
「咦?我以前好像沒有見過你,你一定是附近哪家的客人吧?」男生接著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凌橙皺了皺眉,依然是淡淡的語氣:「你有什麼事嗎?」
對於她的問話,男生似乎沒有聽見似的,只是笑著自我介紹道:「我叫唐宇陽。」
凌橙沉默不語,不知不覺加快了步伐。
見她不回答,唐宇陽便猜測道:「你是祥嬸家的侄女?石頭叔叔家的乾女兒?雲婆婆家的外孫女?」
凌橙的腳步頓了頓。
唐宇陽觀察得極其仔細,儼然注意到了她的這個小細節,他突然綻開興奮的笑容,跳起來說:「你是小橙子?」
小橙子?
對於這個稱呼,凌橙覺得有些陌生,又似乎有些耳熟。
但凌橙可以確定的是,他說的就是自己,雲婆婆就是她的外婆。
她疑惑地看著他:「你認識我?」
「當然!」唐宇陽開心而激動地說,「小橙子,你真的不記得我啦?我們小時候可是一起玩過的!你記不記得,我去池塘裡給
你摘過蓮子,去李子樹上給你摘過李子,隔壁家的小胖子欺負你的時候,我跟他大打出手,最後被……」
凌橙深處的記憶一點點被挖出,她有些不敢確定地問:「你是小宇?」
「對,我是小宇!」
唐宇陽笑呵呵地說道,滿臉的興奮。
「喔……」凌橙低低地應了一聲說,「我知道了,再見。」
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繼續向前走。
對於她的冷淡,唐宇陽並不介意,依然笑著跟在她的身邊,似乎察覺到了些什麼,他小心翼翼地問:「你有什麼事情不開心嗎
?」
心底的某根弦被撥動了一下,凌橙的表情有所動容。
「如果有什麼不開心,就一定要釋放出來,在心上壓抑久了會……」
「我沒有。」凌橙立即反駁,然後加快腳步,連著說了幾句,「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然後,她奮力地奔跑起來,在朦朧的月光下,她沿著小路,幾乎是橫衝直撞地奔向前方。
長髮在夜風中飛揚。
她不斷地向前奔跑,彷彿要擺脫一切禁錮與悲傷,飛奔到一個沒有煩亂與傷心的地方……
「小橙子,等等!不要再跑了!」唐宇陽在後面關切地追趕著她。
凌橙皺著眉頭,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男生對自己窮追不捨,雖然他們小時候認識,但他們並不熟啊!
她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一個人面對自己的傷口,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小橙子!」
唐宇陽很快追上了她,他拉住她的手,試圖阻止她再衝向前,卻很快就被她用力甩開,然後繼續跑,她似乎是鐵了心要甩開他
。
唐宇陽極為擔心地嘆了一口氣!
他十分無奈,也十分不放心,只好繼續追上去,這次他沒有再拉著她,而是想要快步閃身到她的前面,阻止她繼續往前面奔跑
,可沒想到,正前方竟是一個池塘,於是——
嘭的一聲。
凌橙清楚地聽見,像是某個物體墜入水中的聲音!
下一秒,她就明白了過來,在臨近池塘不到半步的地方,她頓住了腳步,不可思議地看著落入池塘中的唐宇陽,焦急地問:「
你沒事吧?」
幽幽的月光下。
唐宇陽在水中翻騰了幾下,水性極好的他,很快就鑽出水面,大口吸了一口氣後,帥氣地甩了甩頭髮上的水,再用雙手擦了一
把臉上的水珠,然後衝池塘邊的凌橙粲然一笑:「我沒事!你放心吧!」
凌橙怔怔地看著他。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他臉上的笑容,就如同春日裡的一束陽光,是那樣溫暖。
唐宇陽慢慢遊到池塘邊上,然後利落地爬上岸來,他全身都溼透了,水珠滴滴答答地墜在地面上。
「剛剛謝謝你。」如果不是他剛剛快速閃身到她前面,那麼,掉進池塘裡的只會是她。
「不客氣啦,我就當是洗個澡咯!」唐宇陽總是笑容滿面的,即使他此刻是那麼狼狽,可他的笑容仍然那麼清新而熱情。
凌橙愣了愣。
她覺得自己跟他大概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好像永遠都有那麼多的煩惱,可是,他好像從來沒有被任何煩惱打擾過,活得那麼瀟
灑那麼熱情。
看她愣愣地瞧著自己,唐宇陽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溼答答的頭髮,說道:「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走動,不方便
也不安全,還是先回去吧,說不定雲婆婆這會兒正擔心你呢。」
這句話倒是說到凌橙的心坎裡去了。
她只顧著自己的心情,卻完全沒有想到,如果外婆醒來了,沒有看見她該有多擔心呢?
凌橙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回走。
「哎,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啊!」唐宇陽在她的背後追著喊道。
凌橙頭也不回地拒絕了他:「不用,你趕緊回去換衣服吧。」
月光下。
看著她模糊的背影越走越遠,唐宇陽淌著水珠的臉上,再次綻開燦爛的笑容。
老天,謝謝你,讓我再次遇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