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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遺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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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都不知道。」

「你是裝傻吧。」

「她們為什麼喜歡我?是因為我長得夠帥嗎?」

嚴悅民故作自戀地撫摸下巴的動作徹底逗樂她了,她原以為所有醫生都是一本正經的學究型人物。

「既帥,心地又好,當然人見人愛啦。」她真心評價。

「那你呢?有多喜歡我?」嚴悅民鎖好車子,三兩步走過來攬住她的肩,笑意盎然地問。

她低頭看了看搭在自己肩頭的那隻手,但笑不語。

自從第一次牽手到現在,他們已算正式交往了一段時日了。她發現身旁這個男人確實是優質青年,且又出現在最適當的時機,不知是不是上天派來拯救她的。

可是直到目前為止,她並沒有說過一句「我喜歡你」或者「我愛你」。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心理有問題了,明明對這個男人的好感逐日遞增,卻為什麼連一句表白都說不出口呢?

有一回和陳澤如小聚,她為此特意向心理專家請教。可惜就連陳澤如都回答不了她,大概是因為已經對她各式各樣的心理問題麻木了,又或者是因為陳澤如實在太忙了,聽說她最近接了一位經常夢見自己死去的姐姐而導致習慣性失眠的女客戶,人家的問題可比她嚴重多了。

「走什麼神?」耳畔響起低沉溫醇的男聲,幾乎將超市裡的其他雜音都掩蓋掉了。

「在想今天吃什麼。」秦歡彎下腰,從雪櫃裡拿出一盒密封好的雞翅,問,「可樂雞翅怎麼樣?」

「你會做?」嚴悅民顯得有些吃驚,隱隱的笑意卻仍留在眼角。

「你似乎在小看我。」

「不敢。但希望你能用實際行動狠狠堵住我的嘴。」

「小時候看過一本漫畫書。」

「什麼?」

「名字叫《走著瞧》,恰好就是我現在想對你說的話。」說話間,又有三樣果蔬和兩份半成品的葷菜被秦歡收入購物車中。

嚴悅民一手搭在推車扶手上,跟著往前走出兩步,才忽然說:「那部漫畫我好像也看過,是講兔子和大灰狼的故事,看來你已經把我當成狼了。」

「嗯。」秦歡笑眯眯地點頭。

誰知嚴悅民笑得比她還賊,挑著修長的眉介面道:「那你今晚豈不是引狼入室?」

她沒想到就這樣掉入他的圈套,竟語塞了好一會兒。最後一起去結賬,她堅持不肯讓他出錢,他湊近了悄聲問:「生氣了?」

她搖頭,將買好的東西交給他拎著,靜了好一會兒才說:「謝謝。」

「謝什麼?」

她說不出來。只覺得這個人彷彿從天而降,讓她的日子重新變得鮮活豐富起來。

或許,他真是上天派來解救她的,雖然她目前還沒能從另一個男人埋藏她的墳墓裡徹底爬出來。

但她仍要感謝他。

這個晚上,她果然不出嚴悅民所料,幾乎把廚房弄得一團糟。

最後她沮喪地出來,惱火地說:「我平時不至於這樣失常。」

「可以理解,你是太緊張了。」高大英俊的男人接過鍋鏟,親自掌勺。

他在炒菜的時候,她就站在旁邊默默觀察,發現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那是一雙拿慣了手術刀的手,此刻握著鍋鏟居然也十分好看。

嚴悅民說:「在國外唸書的時候,樓上樓下的華人同學都喜歡來我住的公寓裡蹭飯吃。」

秦歡嚐了一口看似最平凡的清炒蘑菇,竟然十分爽利可口,比她的水平高了何止一倍。

「你這手廚藝是自己練的?」

「不是。」嚴悅民握著葡萄酒瓶的手很穩,給兩隻酒杯倒出的酒幾乎分毫不差,他頓了頓才說,「我姐姐以前很愛烹飪,我倆感情最好,這些都是她教給我的。」

秦歡想了一下:「以前?那她現在呢?」

嚴悅民平靜地說:「去世了,走了好多年了。」

她微微愣了愣,才說:「我不知道是這樣……對不起。」

「有什麼關係。」他不以為意地笑笑,舉起酒杯與她輕輕相碰,眼神在燈下溫柔得彷彿春末夏初最美的夜空,「祝心想事成。」

她也舉起杯來,卻笑:「這個祝願最好了。」下一刻眼見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底恍若不勝欷歔。

或許是在懷念逝去的至親,於是她默默地不再做聲。

其實這是他第一次來她的寓所吃飯,飯後她將碗筷收拾起來拿到水池邊。

「你會洗嗎?」身後傳來帶著調笑意味的聲音。

她有些沒好氣地轉過身,半怒半笑:「這個比炒菜簡單。」

嚴悅民伸手比了比:「那你繼續。」

於是她真的背過身去洗碗,不再理他。

廚房的燈光比客廳稍暗,卻是那種溫暖至極的光線。水池正對著一扇窗,窗外早已夜幕四合,因為樓層高,放眼望去盡是輝煌的萬家燈火,點綴在夜空裡,彷彿墜落的星子。

而她在嘩嘩的水流聲中微微彎著腰,髮絲從肩頭垂落,投在牆壁上形成一個窈窕嫵媚的影子,連帶那最普通的洗碗動作,似乎也被她演繹成了一段優美柔媚的舞蹈。

嚴悅民的目光就落在那一人一影上,久久沒能移動。

這個時節的夜晚並不算暖,他卻彷彿在瞬間穿越了時間和空間,回到若干年前的那段歲月裡,好像下一秒,池前的女子就會回過頭,溫柔地說:「傻瓜,愣著幹什麼呢,快把碗碟放到架子上瀝乾……」那樣的場景,竟讓他心頭微微一熱,那些早已僵冷的血液都似乎重新活絡起來。

可是……

當他真的伸出手去接,手指一觸碰到那些冷硬的瓷器,心中那個溫暖的夢就嘩的一下全碎了。

……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眼前是秦歡漂亮精緻的臉孔,同樣帶著微笑,用清泉般婉轉的聲音跟他講:「麻煩接一下,就放在你右手邊的櫃子裡。」

他若無其事地笑笑,將碗盤接過來,細心地一一擺好,然後又拉過她尚未擦乾的手,問:「冷不冷?」

「……還好。」秦歡發現沒有了水聲,在這樣相對狹窄的空間裡,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怪異。於是她將他半推著出了廚房,兩人在沙發裡坐下來之後,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嚴悅民卻似乎毫無察覺,只是將她的手放在自己掌裡焐熱了,才說:「看你的樣子,倒更像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曾經是……秦歡暗想,臉上卻若無其事地開玩笑:「白雪公主也會離開皇宮,投奔山林為七個小矮人洗衣做飯,更何況我呢?」

「哦?莫非你也遇上了後母皇后?」

「不是。」她一本正經地搖搖頭,「這個故事的重點在七個小矮人,你沒聽出來嗎?」

英俊的男人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好啊,你居然敢拐著彎損我。」他似乎心情愉悅,伸手過來捏她的臉頰,而她反應也機敏,迅速向旁邊躲開。

可終究他是男人,她力氣不繼,被他生生按在身下,竟動彈不得。

她的臉有些紅,一番嬉笑打鬧下來不禁微微氣喘,如今又被一個成年男子壓住,整個人便覺得呼吸困難。

他的臉離她那樣近,她只是輕輕眨眨眼睛,好像眼睫毛便會刷在他的額前。

若有若無的觸感,連同交錯的呼吸一起,從他的臉上拂過。

他眼神微黯,終於緩緩低下頭去。

「……悅民。」她在他的嘴唇即將落下的那一刻出聲叫住了他。

「嗯?」他似乎應得漫不經心。

「可不可以……」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遲疑,「可不可以……再慢一點?」

過了幾秒,他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卻也沒有勉強,而是改在她的額前吻了一下,然後直起身體,並順勢將她也拉了起來。

她有些尷尬,又忽然感到抱歉。反倒是嚴悅民表情自然坦蕩,帶著一貫縱容寵愛的笑容,伸手彈了彈她的額角說:「傻。」

這一回她沒躲。其實他根本沒用什麼力氣,可是那一下卻彷彿直直彈到她心裡去。

胸腔裡某個位置隱約發緊,緊到疼痛。

最後她勉強撐著送走了他,才脫了力一般順著門板滑坐下來。

……顧非宸。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

她知道,這個名字,這個人,不是她不看不聽不想便能輕易離去的。

哪怕是在嚴悅民幾乎吻到她的那一刻,她心中猛然閃現的,竟然仍是那張英俊淡漠的臉。那樣遙遠,曾經如同神祇一般,其後卻化身為最冷酷殘忍的魔鬼,慢慢逼近,揮之不去。

她這才突然開始害怕。

她怕自己永遠也忘不了這個人。

「如果以後分手,你會不會忘了我?」十九歲的秦歡趴在男友的肩頭,愁眉不展地問。

「瞎想什麼?」面容清俊的男人漫不經心地應付著她。

「說嘛,你快說。你不說的話,下午我就跟你去公司上班。」

面對這樣的胡攪蠻纏,顧非宸不得不放下手裡的工作,正正經經地回答這個杞人憂天的問題:「不會。」

可惜,這麼堅定的兩個字並不能讓提問者放心,又接下去問:「為什麼?」

他開始有點頭疼了,是不是每個女人戀愛之後都會變成這樣?

「你快說。」趴在他肩頭的人又在催促了。

他只好轉過臉去,微嘆:「你姓秦名歡,五歲第一次來顧家,十八歲正式搬來這裡住。除非我突然失憶了,否則不管分不分手,我都不可能忘記你。」

這樣的答案卻令秦歡更加不滿意了,整個人索性從後面轉到前面來,小貓一樣硬是擠進他的懷裡,仰起臉撒嬌:「你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顧非宸的表情看上去無奈而又正經,好像是真的不理解。

她氣結,在他的胸前不輕不重地捶了幾下,才說:「如果我們分手,會不會成為陌路人。」

話音剛落,她的腦袋就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她吃痛低呼抗議,卻聽見他淡淡地說:「與其想這些無聊的事情,不如去複習功課準備考試。」

「我的成績很不錯的,你忘了麼,上個學期還拿了一等獎學金。」她得意揚揚地自誇,很容易就被轉移了注意力。

「那就幫我翻譯這個。」顧非宸隨手拿了一沓英文資料交給她,「這裡面商業術語多,對於擴充你的詞彙量很有幫助。」

她從小生活在國外,這些當然難不倒她,反倒高興起來:「這些東西對你有用?」

「嗯。」

「晚飯之前保證拿給你。」她信誓旦旦,只要一想到自己也有能幫上他的一天,就渾身充滿了幹勁。

「那你去吧。」他拍拍她的臉,然後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公司上班。

臨走時,她又忽然衝過來,微微仰起臉,眸光盈盈閃動,半撒嬌半耍賴地要求:「親一下嘛。」

她雪白的肌膚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吹彈可破,一雙眼睛如盛著一泓清泉,波光微動,就那樣帶著笑意仰望他,眼角眉梢盡是嬌媚的光華流轉。

他心中動盪,一手扣住她的腰身,另一隻手則抵在她的腦後,深深地吻下去。

直到很久之後,他才捨得放開這份甜美,卻見她眼神迷離,臉頰嫣紅,如同一顆誘人的蜜桃,讓他忍不住再度俯下身去。

「……非宸。」

「嗯?」

「我愛你。」

「……嗯。」

「我想我……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啦。」她在他的唇下享受著初被開啟的最甜蜜且忘我的歡樂,就連呼吸都快不能自抑了,卻還記得這句話。

他禁不住低笑出聲,寵溺的光蘊在眼角,一邊在她不專心的唇瓣上輕輕噬咬當做懲罰,一邊含混不清地回應道:「傻瓜,我也不會忘。」

那天下午,秋風乍起。

秦歡用了幾個小時的時間,終於將顧非宸需要的英文材料翻譯了出來。

其實她並不知道這份東西對他來講到底重不重要,又或許只是他隨手拿出來讓她打發時間的,不然以他的水平,似乎用不著求助於她。不過,她依舊做得十足用心,甚至超過了以往任何一次。

能為他做一點事,幾乎成了她最大的心願,並且樂此不疲。似乎因為這樣,她便離他的生活又貼近了一點點。

因為一些過於專業的術語和語境問題,她拿捏不準,於是特意打電話去加拿大請教父親。

秦父對此頗感意外,一一解答完畢之後便問她:「這是做什麼用的?」他當然知道女兒從小就對商業毫無興趣。

「給顧非宸做翻譯呀。」秦歡一邊拿筆飛速地做著記錄一邊答。

結果電話那頭短暫地沉默了一陣,才又聽見父親的聲音:「你們倆相處得不錯?」

「嗯。」她有些遲疑,但到底還是沒有說實話。

也不知是為什麼,與顧非宸交往了這麼久,她始終都沒下定決心把這個訊息告訴爸媽。

父親於是不再多言,又交代了兩句便掛了電話。他本就是個不多話的男人,從前在家中也與妻女交流甚少。在秦歡的眼中,他似乎一直都太忙,忙著做生意,忙著賺錢,因此她總能夠買到自己想要的任何東西,卻極少有機會像其他同齡人一般膩在父親身邊親暱撒嬌。

顧非宸照例在外面應酬到深夜。在他回來之前,秦歡先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一天之中兩通越洋電話,倒真有點反常。

其實她心中已經隱約有種預感,結果母親也開門見山,直接就問她:「你是不是和顧非宸談戀愛了?」

她不是善於隱瞞的性格,這下子反倒教她鬆了口氣,只略微怔了怔便大大方方地承認:「是啊。媽媽,你覺得他怎麼樣?」

母親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繼續問:「你乾爹他知道嗎?」

「不知道。」她想了想,丟擲一個近乎孩子氣的答案,「其實我們正式交往也沒多久,所以還沒跟他說過,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來。」

母親很長一段時間不再做聲。

電話線那頭是一片寂靜,只能聽見極細微的呼吸聲,分不清是屬於誰的。

秋天的夜舒適涼爽,一抹雲翳悄無聲息地從遠方飄過來,遮住瞭如水月光。

周圍一下子暗下來。

秦歡站在一樓的露天庭院裡,腳下踩著鬆軟的草地,心裡卻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惶惑,於是試探著叫了聲:「媽媽。」

「我在聽著呢。」母親平靜的聲音終於再度傳過來,並沒有她預想中的驚訝,對於她和顧非宸的戀愛關係,母親似乎既沒贊成也不反對,只是給了一個建議:「如果你們不是談著玩兒的,那我認為有必要正式告知你乾爹一下。你覺得呢?」

自從秦歡有記憶以來,一貫強勢的母親很少主動徵詢她的個人意見。今天卻突然換了這副語氣,倒好像真把她當做一個成年人來對待了。

她卻有點猶豫,「那我和顧非宸商量一下。」

母親是何等精明,只這一句話便聽出了端倪,問:「你很在乎他?」

她只得承認:「嗯。」

「那麼他對你呢?」

「他對我?」她想了想,輕鬆地笑道,「他對我也很好呀。」

「那就好。」母親的聲音從遙遠的大洋彼岸傳過來,穿過重重夜幕,顯得格外清晰,「你那邊已經很晚了,早點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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