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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曲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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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每天都在和我爭執吵鬧,

我也寧願這樣過下去。哪怕你以為,

我是為了得到某些利益才和你在一起,

我也寧願維持這種關係。

再度醒過來,秦歡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似乎是郊區某個巨大的人工湖,周圍擺了幾個強力探照燈,光線慘白猛烈,而天已經徹底黑下來,滿天繁星,映在粼粼波動的水面上,恍如浮動的碎鑽。

她半躺在一張椅子上,本想坐起身,可是手腳發軟,幾乎一點力氣都沒有。

「別做無用功,省點力氣待會兒用吧。」熟悉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過來。

嚴悅民拿了兩罐啤酒,在她身邊的地上坐下來,臉色平靜地看著她,說:「其實我也不想這樣對你。」

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原因,他的臉似乎也有一點白,可是眼神漠然,早就沒了當初在一起時的溫柔和氣。

秦歡驚得全身發抖,不可置信地問:「你在幹什麼?」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他開啟一罐啤酒,仰起脖子狠狠灌下幾口,長出一口氣之後,才慢悠悠地說,「其實你是個不錯的女人,只可惜眼光不太好,愛錯了人。」

她不做聲,仍舊滿臉驚懼地瞪著他。

……

嚴悅民居然把她綁架了!

她幾乎不敢相信他會做這種事,甚至想不出他有什麼動機必須做這種事。

可是事實上,她真的被他迷暈了弄來這裡。而且也不知被他注射了什麼藥物,導致現在手腳癱軟,完全使不上力。

秋季郊區的夜晚異常寧靜,連一聲蟲鳴都沒有。

她認不出這是哪兒,印象中似乎從沒來過這個地方,只是旁邊那一汪湖水,幽幽的彷彿見不到底,她盯著看了一會兒,莫名地感到害怕。

這種恐懼來得悄無聲息,讓她從身體到內心一陣陣發冷。可是就連她自己都解釋不了,究竟在害怕什麼。

嚴悅民還在說:「你愛上誰不好,為什麼偏偏愛上那個姓顧的?他當初沒要你,你們連孩子都沒了,為什麼你還要跟他結婚?」

「你說什麼?」秦歡這時才晃過神來,漸漸找到重點,不禁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你怎麼知道顧非宸當初不要我?還有那個孩子……你知道是他的?」

嚴悅民笑得似乎很歡暢:「我當然知道。」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對。」

「……你早就認識顧非宸了?」她好像慢慢地摸出了一些脈絡,可並不是那麼清晰。

嚴悅民認識顧非宸。這幾次提到顧非宸的名字,他的語氣便總是懷著某種憤懣和輕蔑。

「我不認識他,但我知道這個人。」嚴悅民的表情突然沉下來,他看了她一會兒,又像是在出神,過了好半天才說,「包括你,我也老早就知道了。」

她不解。

他似乎十分好心地提示她:「這個地方,總能勾起你的一些回憶吧。」

「我從沒來過這裡。」

「怎麼可能?」他瞪著她,一點也不相信,「都到這一步了,何必說假話呢。」

「我確實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是哪兒?」

他停了一會兒,突然從地上站起來,指著面前的湖面,神情變得冷峭:「你和汪敏當年不就是從這裡掉下去的嗎?秦歡啊秦歡,你裝得可真像,看看你的表情,我都差一點被你騙到了呢。」

「汪敏?」她愣了愣,「你認識汪敏?」

「她是我的女朋友。」他笑了一下,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四周一片寂靜,湖對岸似乎有微弱的光閃過,大約是車燈,可是離得太遠,只片刻就消失了。

秦歡皺著眉搖了搖頭:「不對。汪敏,她不是顧非宸的女友嗎?」

她當然記得那個女人,作為顧非宸第一個帶回家裡的女人,汪敏有足夠的資本覺得驕傲。而事實上,汪敏也確實那樣做了。

彼時顧懷山已經去世,她與顧非宸勉強維持著名存實亡的未婚夫妻關係,事實上,外界也沒多少人知道他們的關係,多半都只當她是顧非宸的乾妹妹。她早已沒了和他結婚的念頭,可沒想到他的動作卻比她還要快,不久就將汪敏帶回家裡來。

彷彿是特意帶來給她看的。所以她很配合,看過之後,笑了笑說:「你們真般配。」

顧非宸沒答話,但是汪敏一派落落大方,說:「謝謝。」

事實上,她隨後就從顧家搬了出去,和汪敏也並沒有太多接觸。一個顧非宸就已經讓她心力交瘁,她又哪有勇氣看著他與別的女人朝夕相處、親密無間?

「顧非宸什麼時候把她當做女朋友了?」嚴悅民冷笑兩聲,捏在手裡的啤酒罐咔啦啦隱隱作響,因為他的用力,鋁罐已然變形,「如果他真的那麼珍惜汪敏,就不會讓她沉在這湖底,永遠見不了天日!」

說完最後一句話,他的腔調不覺微微變了,聲音卻愈發的低沉。他說的每一個字,秦歡都聽懂了,可是把它們組合起來,卻成了讓她費解的一句話。

「沉在湖底?」她下意識地重複道,只覺得他此刻的表情被強光燈照著,令人毛骨悚然,她不明白,「汪敏,她只是和顧非宸分了手,怎麼會……」

「你究竟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男人一下子衝過來,捏住她的下巴,兇狠野蠻地打斷她的話,「汪敏死了!就死在這裡!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因為原本應該死的人是你!」

仿如一片驚雷,轟隆隆在秦歡頭頂炸響。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他,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龐因為暴戾而顯出一絲猙獰,眼睛裡露出同樣躁動憤恨的光。

……汪敏死了?

她的胸口急劇起伏,一半是因為下巴被他捏得那樣疼,一半則是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

她甚至懷疑他們講的不是同一個人。

汪敏怎麼會死了呢?

她清楚地記得,後來有一陣子顧非宸又恢復了單身,她到底忍不住,有意無意地向趙阿姨打聽,趙阿姨說:他們分手了,合不來。

趙阿姨怎麼可能騙她?也沒有必要騙她。

可是嚴悅民卻說汪敏死了。

……她下意識地調轉目光,看了看這片幽深靜謐的湖水。

嚴悅民說,汪敏就死在這裡。

她忽然覺得不寒而慄,眼前浮現出汪敏那張漂亮的面孔,還有那一把烏黑濃密的長髮。她還記得,汪敏的頭髮十分好看,柔順得彷彿綢子似的。可是如今,嚴悅民說她死在湖底……不知怎麼的,秦歡彷彿真的看見汪敏慘白著臉孔、黑髮飄揚在水中的情景。

她嚇得哆嗦了一下,卻聽見嚴悅民冷冷地說:「我和汪敏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原本都已經要結婚了,結果姓顧的突然冒出來。不就是有錢麼!他除了有錢,還有什麼?汪敏只是一時鬼迷心竅罷了,我知道的,我知道她遲早有一天會醒悟,會重新回到我身邊的。可是顧非宸呢?他是怎麼對待她的?車子衝進湖裡,結果顧非宸只救起了你。汪敏她做錯了什麼?按照你們的說法,她才應該是顧非宸對外公開的女朋友吧!憑什麼最終她反倒活不了?反倒是你被救起來,你活下來!顧非宸就是這樣對待她的,憑什麼!」

他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緒中,眼神凌亂狂躁,語氣這樣激動,充滿了恨意,好像下一刻就要將她撕碎一般。

可是秦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他說的話,她根本聽不懂。

「……你在說什麼?」最後她只能喃喃地問。

「別裝了,沒意義。」他一甩手,將她重新扔回椅子上,自己則站起來,冷笑道,「我本來還以為你人不錯,可是現在看來,我做的是對的,你和顧非宸果然是一路人。」他居高臨下,有一半身體陷在陰影裡,她卻看出他帶著嘲諷的笑意:「前一陣我回去給汪敏掃墓,本想著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再說也不關你的事,我並不想再為難你。記得上一次在游泳池裡,我差一點就要了你的命,結果我居然心軟了,我居然覺得你也是無辜的,即使真要算賬,也應該直接去找姓顧的算。可是你呢,你卻告訴我你已經嫁給顧非宸了。你就這麼愛他嗎?他有什麼好?如果他真的一心一意對你,當初幹嗎又要把我的汪敏牽扯進來?嗯?再說了,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嗎?」

秦歡聽得目瞪口呆。原來一切都是早有預謀的,包括最初的相識、追求,原來全是他預謀好的!究竟要有多深的情感和仇恨,才能讓他做出這種事?

話說到這裡,嚴悅民卻突然停了下來。

前方正有車燈射過來,那車子的速度似乎十分快,一下子就到了近前,發動機的聲音和尖銳的剎車聲在寧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嚴悅民不禁眯起眼睛,倏忽笑了笑,彷彿自言自語:「終於來了。」

秦歡手腳無力地躺在椅子裡,心頭卻微微一跳。

那車燈太亮,她只聽見車門開關的聲音,車上下來的那人一步步走近,她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卻對那個身影再熟悉不過。

她低低地吸了口氣,本能地想要坐起來,可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幾乎一動不動。

嚴悅民慢悠悠地對著來人說:「真準時,甚至比我預想中要快。」

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在離嚴悅民幾步之遙的地方站定,目光卻只停留在秦歡的身上,似乎是極認真地檢查了一遍,才聲音冰冷地開口:「你給她用了藥?」

「放心,只是一點點麻醉劑。」嚴悅民卻是一臉滿不在乎,「免得她礙事。」

夜已經深了,湖邊風又大,夾雜著潮溼的水汽,吹在身上似乎都是冰涼的。

光束的包圍下,這個動彈不得的女人臉色蒼白,就連唇色都彷彿一併失去了,嘴角也是白的,只用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直直望過來,單薄的身體瑟瑟發抖,彷彿一片孤單脆弱的秋葉,風稍大一些就會將她吹走一般。

這些落在顧非宸的眼裡,不禁讓他驀地怒氣上湧,一雙眸色迅速沉冷下來,對嚴悅民說:「你放了她,有事我們談。」

「談?」嚴悅民譏嘲地笑笑,「我可不是約你來談話聊天的。」他說著便彎下身,動作粗暴地拽著秦歡的胳膊,強行將她拖了起來。

秦歡手腳使不上力,幾乎半綴半靠在嚴悅民的身上,況且躺得久了,這樣突然起身竟讓她頭暈目眩,臉色刷地一下變得青白。

她連唇角都在微微顫抖,可眼睛還是望向那個方向。

顧非宸的方向。

她不知道嚴悅民是怎麼通知顧非宸的,也不明白為什麼顧非宸真的要來赴約。他似乎是孤身一個人開車過來的,正經筆挺的西裝,是他一貫上班時的裝束,只有領帶不知被扯到哪裡去了。

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種複雜的情緒滿滿地湧上胸口。在這樣的情形下,她看著他,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二十年前。他再一次成了她唯一的救贖。可不同的是,這一次,她並不急於伸出手去讓他握住。

她只是一遍遍地在想,為什麼要來?

從始至終,從他走到近前開始,她一直都能夠感受到他的目光,那道目光一直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尤其是當她被人拖起來的時候,她分明看到他的眉心狠狠抽動了一下,眼神愈加凜冽。

如果……這是一種心疼。

她頭暈腦漲地想,如果自己沒有看錯,那是不是代表著心疼?

其實她已經眼花了,被他這樣關注著,胸腔裡反倒一陣劇痛,彷彿被撕扯著一樣痛。那些久遠的、碎片般的記憶,在這個冰冷的夜裡,混著一陣又一陣潮溼的風,統統重新吹到眼前。

他們好過,他們決裂過,他們訂過婚有過孩子,他們也最終失去了一切信任的基礎和紐帶。

她很想問問他:你為什麼還要來?

可是到了嘴邊,也只是化作一聲低微的喃喃自語。或許她的嘴唇動了,又或許連動都沒動,她自己也分不清,因為頭太暈,幾欲作嘔,卻還是被嚴悅民粗暴地一路拖著走。

她的雙腳無力地劃過泥土和草地,最後被帶到湖邊。

顧非宸早已跟了上來,卻被嚴悅民出聲制止在幾米開外的地方。

嚴悅民說:「汪敏做錯了什麼,你就忍心讓她死在這裡?」

秦歡勉強睜大眼睛,卻看見前方的人影一動不動,沒有回答。

「如果在你的眼裡,汪敏只是一個玩物而已,那你當初就不該去招惹她!這世上什麼女人你得不到,為什麼偏偏挑中她,為什麼要把她從我身邊搶走!」

「那只是個意外。」顧非宸的聲音傳過來,「等我再回去救她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來不及?」似乎覺得這個理由可笑,嚴悅民只愣了愣便哈哈大笑起來。他一邊笑,一邊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彈簧刀,刷地一下刀子彈出來,刀面在燈光下明晃晃地刺眼。

顧非宸的臉色終於變了,用一種秦歡從未聽過的語調叫道:「嚴悅民!你要幹什麼!」

「放心,我不會對秦歡做什麼的。」刀子離秦歡的頸子只有幾釐米,卻始終沒有碰到她,嚴悅民冷哼一聲,「看來還是她對你比較重要。當年她和汪敏一同落水,你先救了她,如今一聽說她有危險,立刻聽話地乖乖趕過來。看來外界的傳說有些也並不是真的。原來你顧非宸也有軟肋,也會受制於人。不過,我聽說她的媽媽是導致你母親自殺身亡的罪魁禍首。怎麼,你連這個仇都能放得下嗎?」

他說得好似十分得意,這個屬於顧、秦兩家的隱私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而他因為用了心,也頗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終於弄到手。

顧非宸站在那裡,對方的每一個字他都聽進去了,他卻只是眼神沉冷地盯著那柄鋒利明亮的刀子,刀刃幾乎就貼著秦歡的頸動脈。

他定了一下神,才緩緩地開口說:「你今天不是來聊天的,那就是來算賬的了。你先放了秦歡,要算賬我們單獨算,那件事和她沒有關係。」

「我當然知道和她沒有關係,所以你不用太緊張,我不會拿它傷害她一分一毫的。」說著,嚴悅民晃了晃刀子,果真向旁邊移開了些。緊接著卻又笑道:「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看重她。」

秦歡的身體雖然失去力氣,頭腦也一片暈沉,可是嚴悅民離她那麼近,他的聲音又大,她幾乎將他的每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不由得睜大眼睛,好半天才有氣無力地掙扎著動了動嘴唇,「……你說什麼?我媽媽……是什麼罪魁禍首?」

「你不知道嗎?」對著她,嚴悅民似乎有些憐憫地搖了搖頭,「你的媽媽和顧……」

「住口!」顧非宸突然打斷他,「我現在知道汪敏為什麼會選擇離開你了。」

「你說什麼?」嚴悅民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過去。

顧非宸卻極輕地笑了笑:「因為你太囉唆,簡直不像個男人,居然還要拿女人當擋箭牌和出氣筒。」

「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再說兩遍都是一樣的。」顧非宸彷彿漫不經心地瞥過去,語氣卻刻薄輕蔑,「由始至終,秦歡都沒有做過傷害你的事,她只是一個女人,你不直接衝著我來,卻要拿她來要挾我?你怕我嗎,還是你根本沒有信心贏過我,所以需要一個籌碼?」

他說完,嚴悅民居然真的怔了怔,拽著秦歡的那隻手也稍稍鬆了些。

秦歡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神思又尚在恍惚中,被他這樣一鬆,整個人往下軟了軟。顧非宸的手背在身後,面上仍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只有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結果下一刻,嚴悅民卻醒悟過來,說:「你不用拿激將法來激我。」他把秦歡往旁邊一提,離湖邊不過一寸距離,他看著顧非宸,放慢了語速問:「你知道孕婦生產的時候,是將生未生的時候痛,還是終於生出來的那一刻痛?有些痛苦,當時間被拉長,痛感自然就加倍了。那麼你覺得,一刀劃在頸動脈上,和沉在水裡慢慢窒息,這兩種感覺,哪種更舒服?」

雲翳飄過,遮住了夜幕中星星點點的光,湖水變得幽深暗沉。

彷彿看出嚴悅民的意圖,顧非宸的眼神也不禁微微一震。

「你讓我失去心愛的人,我曾經想了很久,認為最好的報復方式,就是讓你也和我有同樣的感受。」最後這句話,嚴悅民說得極快,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就已經將秦歡推了下去。

如同一隻不能動彈的布偶,秦歡只能任憑擺佈,隨著那股巨大的力道落入水中。在她身體倒向湖面的同時,她看到顧非宸也動了。可是緊接著下一秒,冰冷的湖水就已經鋪天蓋地,將她徹底包裹淹沒。

……

湖底很深很黑,她一路沉下去,就像那無數個夜晚的同一個夢境一樣,她奮力睜開眼睛,恍惚中看見頭頂慘白的光。那樣模糊的一團,那樣遙不可及。

而這一次,她連伸手出去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迅速地沉了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只有幾秒鐘,又彷彿是整整一個世紀,落水前殘留在胸腔裡的那口氣息終於消耗殆盡。她很快覺得頭腦發漲,眼前模糊,胸口更是彷彿要裂開來,痛楚難當。

隨著一串氣泡從鼻端逸出,立刻就有水衝進來,冰冷的水,沿著鼻腔一直衝進腦子裡。其實只有極短的一瞬,那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只持續了一瞬間就不見了。

她很快就喪失了知覺,可是眼睛還睜著,似乎還能看見東西。湖面上,那彷彿十分遙遠的地方,那團模糊的白光依舊朦朦朧朧地晃動著。

電光石火間,她好像突然憶起了什麼,又好像腦子已經糊成一片,什麼意識都沒有了。只是在最後,有個影子從水面自上而下,破開那團白光迅速逼近,牢牢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終於閉上眼睛,因為已經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死前的幻覺。

冷得徹骨的湖水包裹著她,終於吞沒了最後一絲感覺。

……

秦歡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只是腦袋撕裂般的痛,胸口也是撕裂般的痛,那樣的窒息彷彿真能將人活活悶死過去。直到最後醒過來,睜開眼睛便看見一片白花花的燈光。

醒來之後反倒不覺得痛了,只是渾身痠軟,沒有力氣似的,才知道剛才那些都只是夢裡的幻覺。

身邊有人小聲說話,她轉了轉頭,想要開口,可發現嗓子似乎被嗆得啞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但旁人立刻察覺到她醒了,很快圍上來。有人掰開她的眼皮,用手電筒照她的瞳孔,有人在測心跳和血壓。末了,她聽見醫生問:「聽得清我在說什麼嗎?」

她點點頭。

醫生又轉身吩咐:「再送她去做個全身檢查。」

於是,她被推著去做各種詳細檢查。一整套下來,回到病房裡,才看見趙阿姨。

趙阿姨沒忍住,眼淚一下子流下來,摸著她的臉絮絮叨叨:「怎麼會出這種事,萬一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怎麼辦……」

她緊緊抿著嘴唇閉上眼睛,眼角也是酸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發出聲音:「顧非宸呢?」

她好像這時才想起他來,又好像一直都惦記著他一樣。因為沉在湖裡臨「死」之前,她看見的那個人影好像就是他。

可她不敢確定。

趙阿姨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倒把她驚了一下,急急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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