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回來啦!」
房門被開啟一條小縫,路星澤小聲和他打著招呼。
他未語。
路星澤比路星鳴小三歲,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性格溫潤懂事,又聰明知禮,是被路家捧在掌心裡的寶貝,當然他也從未讓路父失望過,不管學習還是為人處世,都會做到最好。
面對著欣喜和他打招呼的弟弟,路星鳴較為冷淡:「怎麼還不睡。」
「我在做一道題,哥你能教教我嗎?」
路星澤害怕路父聽到,又害怕路星鳴拒絕,姿態端的極低,眼神更為小心翼翼。
路星鳴步伐停頓,轉身進入房間。
屋內的書架上擺著密集的書本,牆角處有一個陳列架,上面陳列著大大小小的獎盃和獎狀。除此外,路星澤還把兄弟兩人的合照放在床頭,照片裡的路星鳴不過十一二歲,眉眼之間透著陰鬱。這是他們兄弟唯一的合照,路星澤很珍惜。
路星鳴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練習冊翻了翻:「哪道?」
路星澤又緊張又欣喜的說:「第三題。」
他掃了眼,握筆在草稿紙上解題。
路星澤坐姿很乖,眼神之中不禁流露出對兄長的崇拜。
路星鳴很聰明。
儘管路父總是諷刺他爛泥扶不上牆,養他不如養一塊叉燒。但只有路星澤知道大哥是真的聰明,不管什麼東西一學即會,對數字敏感,語言天賦也強過他人,小時候揹著父親參加過一次模型大賽,還獲了獎盃,卻被路父砸得稀巴碎;還參加過少兒英語作文賽,拿到第一後,路父質疑不是他的水平。
當孩子的興趣被父親一次次扼後,他的心中也不會再有夢想。
之後,路星澤鮮少在家中見到他。
「好了。」
一會兒功夫,路星鳴就把解題思路寫滿紙上,他不準備多留,正要走時,路星澤叫住。
「明天韓家的人會過來。」
「嗯?」
「那天我也是偷偷聽到的,爸有意讓你聯姻,現在已經在琢磨物件了。」
商業聯姻是很常見的一件事,尤其路星鳴不受寵,讓他以結婚的方式為集團謀取利益是最後的存在價值。路父作為一個商人,哪怕路星鳴是一張爛牌也不會放棄。
「喔。」路星鳴臉上沒什麼表示,敷衍性應和後,推門離開。
路星澤對著他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嘆氣收回目光。
**
第二日早十點,韓家父母帶著韓祝祝準時登門。
韓祝祝穿著一條白粉色小禮裙,跟在韓母身後顯得非常不樂意,待見到從樓梯上下來的路星鳴,整個人就像受驚的小鳥一樣縮起頭顱,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聽說你生病住院了,沒事吧?」韓父上前寒暄。
路父笑笑:「不礙事,就是先前太累,現在已經恢復了。」
交談之中,路父衝路星澤使了個眼神:「我們還是有事要談,你和你大哥帶著祝祝去後花園玩吧。」
路星澤點點頭,領著韓祝祝離開客廳。
路星鳴轉身跟上。
韓祝祝從小和路星澤玩的比較好,小時候每次被路星鳴懟哭,也都是路星澤再哄。兩人正有說有笑著,就見路星鳴一臉陰沉過來。
韓祝祝神情僵住,慢慢瑟縮向後。
「過來。」路星鳴語調平,無波瀾的鳳眼硬是被韓祝祝看出一絲銳利。
她硬著頭皮:「幹嘛!我才不過去呢!」
路星鳴說:「有事問你。」
韓祝祝看了看路星澤,不自覺往她身旁靠:「你現在問,我耳朵沒聾能聽見。」
「不過來是吧。」說著,路星鳴撩起袖子。
韓祝祝打了個寒戰,再次想到小時候被他掛在樹上的恐懼,當下馬不停蹄跑了過去。
「你上去把我包拿下來。」這話是對著路星澤說的。
等路星澤離開,路星鳴才說;「我問你,韓雲知是不是你姑姑?」
路星鳴思考良久。
他想信雲知,可又信不過韓厲。
再說韓老爺子已經去世,要是他真有個這麼大的女兒,那麼說明……
畫面戛然而止,路星鳴頭皮發麻,不想再想。
韓祝祝因為這個問題愣了半晌,想到那個憑空冒出來的姑姑,不覺間煩躁。
韓祝祝沒有直接回答,打量路星鳴兩眼,回想他上次在醫院的表現後,韓祝祝瞭然:「路星鳴,你是不是喜歡她?」
路星鳴一怔,俊眉緊蹙:「與你何干?」
韓祝祝梗起脖子,不怕死說:「那她是不是我姑姑又與你何干?」
「……」
生平第一次,韓祝祝成功懟贏了路星鳴。
她心情頗好,洋洋得意:「那你別想了,她肯定不能和你在一塊。」
路星鳴神色越發陰晦,韓祝祝總算找到一絲絲報復的快感。
「她和我哥關係比較親密。」
姑侄關係,可不親密。
韓祝祝故意把話說的稜模兩可,就是為了讓他胡思亂想,給他添堵。誰讓他以前不幹好事老是欺負人,現在還想追求韓雲知當她和哥哥的姑父,做夢呢?
那話說完路星鳴便不再言語了。
見他沉默,韓祝祝不禁心慌,她會不會太過分了點?
想著,韓祝祝小心翼翼湊上前:「路星鳴你沒事吧?我也是實話實說,你……你可別生氣啊,不關我事的。」
恰巧路星澤拎著路星鳴的東西過來,看見救星,韓祝祝飛奔而去,藏在對方身後。
路星鳴眸中閃著晦暗不明的光,一把奪過路星鳴手上書包,直接從花園的後牆離開。
路星澤錯神,忙喊:「哥,你走了爸又要生氣!」
回應他的是少年瀟灑離去的背影。
新悅華府是富人區,位於邊郊不好叫車,路星鳴徒步下山,給劉彪虎傳送資訊讓他接人,隨即站在路邊等候。
過了會兒,一輛越野車過來。
車窗搖下,路星鳴抬眼一數,一二三四個光頭。
劉彪虎笑得眼都沒了:「路哥這是又回家經歷父親的毒打了?」
一邊調侃一邊給他開門。
副駕駛坐著武曉松,開車的是他哥,後面是方正方圓還有劉彪虎,其中劉彪虎就要佔據兩個位置,三人往裡面擠了擠給路星鳴騰開一個地兒。
等他上車,劉彪虎才說:「武哥酒吧開張,我們準備去捧捧場,路哥順道一起唄。」
路星鳴像是塊海綿一樣被他那身肥肉積壓,不爽快的踢他一腳:「你他媽能不能減減肥?」
劉彪虎:「我這肉是留來過冬的,你不懂。」
武曉松:「他這肉全是用智商換來的,你不懂。」
隔著座位,劉彪虎上去和武曉松扭打在一起,本來就顯得擁擠的車廂因為鬧騰的兩人更是混亂不堪。
路星鳴目光在窗外,周身籠罩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閡,旁人的熱鬧歡喜都與之無關。
好友見他心情的確不好,當下停止鬧騰。
劉彪虎環住路星鳴肩膀:「一會兒喝幾杯洩瀉火,大好年華呢,哥你別這麼悲春傷秋。」
「滾。」路星鳴再次踹開。
大好年華怎麼了?
大好年華就不容他這個青春期少年悲春傷秋了?
開玩笑。
武曉松大哥的酒吧開在某條夜街,一群人先是四處浪了一圈,然後在八點左右前往酒吧。過程中蘇婕又給路星鳴打了個電話,他一個未接,全部結束通話。
為了熱鬧,眾人沒要包廂,佔據了酒吧前排角落的黃金位置。
音樂轟鳴,燈光交錯,吶喊與尖叫融合其中,熱鬧又喧囂。
一行人很快就玩嗨,武曉松覺得啤酒合起來不太得勁,於是去吧檯調變了幾杯雞尾酒,全是新品口味,入口爽,後勁大,一杯下肚暈頭轉向,兩杯下肚爹媽不認。
好友們勾肩搭背,胡言亂語,路星鳴待在角落緘默無聲。
哪就他只喝了一杯,入口先是甘甜,隨後喉頭湧出苦澀,胃部燒灼,酒氣從下湧至大腦,眼前霓虹的燈光晃動,人影疊加,雙目逐漸迷離。
上頭了。
路星鳴按著太陽穴,搖搖晃晃起身,尋找到自己的背包後,拎起向外走。
「哥,一會搓澡去!」見他要走,劉彪虎從舞池鑽出,大著舌頭說。
「不去,你們玩吧,賬結我名上,回頭給。」
路星鳴擠開人群,雙腿踉蹌離開酒吧。
夜空布上漆黑的陰雲,驚雷響徹,銀白閃白似兩道蛟龍般閃過夜空,瓢潑大雨嘩啦啦向下掉。
雨勢迅猛,冷氣鑽入後頸,路星鳴那被酒氣薰陶半天的大腦清明幾分。
想吐。
他彎腰,只嘔出幾口酸水。
路星鳴佝僂著腰,看著落地的雨珠,又看著大街上稀少的車輛,小心翼翼把雲知給的護身符從書包取下放在懷間後,頂著書包踏入到風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