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紫菱的眼淚流得更加洶湧了。
「從小到大,霖一直都是我的影子騎士,不管後來他在不在我的身邊。他說過,影子騎士是這個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他們可以為了自己喜歡的人做任何事情。所以,我相信,就算有一天霖回來了,我們之間也不會有任何變化。可是,事實卻不是這樣……」若薇看著紫菱幽幽地說道,語氣裡明顯透著哀傷。但是手裡削蘋果的動作卻並沒有停下來。
紫菱看著這樣的若薇,眼淚像絕了堤的洪水。
這一刻,她決定要告訴若薇報紙上上官家族尋找失散八年的女兒的事情。
「薔薇,如果八年前領養你的那位上官叔叔和上官阿姨現在來重新認領你,你打算怎麼辦?」紫菱試探性地問她。
「你說什麼?」若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呃……我是說如果!」紫菱避開了她的注視。
「我也不知道,或許這件事情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已經變得不那麼重要了,我最最在乎的東西都失去了,回不回去還有什麼意義呢?」若薇看著窗外淡淡地說道。
「薔薇,如果我能像你這樣,還有機會再體會到家人的溫暖和呵護,那該有多好啊。也許就算有,我恐怕也沒有時間等待了。」紫菱看著若薇,眼睛裡閃著淚光。
「紫菱,不要說這樣的傻話。無論如何,你還有我,還有我陪在你身邊。」若薇拍了拍紫菱的頭,輕柔地安慰她。
「薔薇,我要給你看一樣東西。」紫菱一邊說著,一邊從裝著換洗衣物的行李包裡拿出了那天晚上看到的那張報紙。
「嗯,報紙?」若薇狐疑地看著紫菱。
然而,當若薇看到「上官財團董事長急尋失散八年的女兒梁若薇」這幾個大字時,她清亮的瞳孔瞬間劇烈地收縮著。
「你怎麼會有這個?」若薇驚訝地問,搭在紫菱肩膀上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顫抖。
「嗯,這是我前些天無意中看到的,當時很害怕你離開我,丟下我一個人,所以沒有馬上給你看。若薇,你真幸福,幸福得讓我晚上做夢都會羨慕。如果我也有這樣的機會就好了,讓我體驗一下家的感覺,被親人呵護的感覺,那麼就算死也瞑目了!」紫菱輕輕地說,臉色蒼白的她看上去有一種我見猶憐的味道。
若薇定定地看著紫菱,心裡頓時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讓紫菱去上官家充當她的角色。那樣的話,紫菱的病不僅很有希望治好,而且還可以完成她的心願……
「紫菱——」若薇忽然把紫菱溫柔地抱在懷裡,輕聲地呼喚著她的名字,「我有一個想法。」
「嗯?」紫菱從若薇懷裡抬起頭來。
「你代替我去認親好不好?」若薇微笑著說道,眼裡帶著些許的哀傷。
「為什麼?這怎麼可以?」紫菱驚呼。
「為什麼不可以?你跟我情同姐妹,所以這個在本質上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而且,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擁有家人的關懷嗎?我現在可以幫助你完成這份心願。最重要的是,如果你待在上官家,你的病就會有很大的希望能夠治好了。難道你不希望這樣嗎?」
「我……」
這一刻,紫菱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睛裡盛滿了嚮往,可是馬上又被猶豫和失落所代替,畢竟,那些都不是屬於她的。就算暫時得到了,最後又會怎麼樣呢?
「好了,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若薇打斷了紫菱還想要辯論的話語,她想了想,忍痛把薔薇紐扣放進紫菱手中,「這是很重要的信物,你拿著吧!」
「這個我不能要!」紫菱看了一眼手中的東西,連忙又還給了若薇,「這是你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東西,對你來說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我不能要!」
「好吧,那我就暫時收著,如果有需要,我再給你。」其實若薇也捨不得這件霖送給她的意義非凡的禮物,就收了回來。
金色的陽光從窗外傾瀉進來,純白色的窗紗輕盈舞動,房間內又恢復了寂靜。
寂靜的柏油馬路,兩旁都有鬱鬱蔥蔥的高大樹木。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傍晚,空氣中微微有些涼意。
夕陽餘暉籠罩著大地,若薇和紫菱站在霞光裡,周圍被晚霞映襯出一片淡淡的光澤。
不遠處白色的歐式建築,在綠樹的掩映下,顯得格外高貴典雅。這棟房子不管從哪個角度去看,都有一種歐洲宮廷建築的氣派,讓人看了心生感嘆。
若薇安靜地站在庭院門前,心裡早已經翻江倒海。
眼前這座奢華的花園式洋房比八年前他們住的房子更為奢華,這說明上官叔叔一家現在的經濟狀況比以前更好了。
紫菱站在若薇的身邊,看上去有些忐忑不安,眼睛睜得大大的。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房子,像一座華麗的宮殿一樣。
「請問你們找誰?」一位管家模樣的大叔前來開門,望著兩人詢問道。
「我們……」紫菱看了若薇一眼,鼓足勇氣說道,「我們在報紙上看了尋親告示,所以前來認親。」
「真的嗎?」管家喜形於色,上下打量著兩人,「上官先生和夫人自從登了啟示後,一直望眼欲穿地等著有人前來呢。快請進!」
「紫菱,我們進去吧。」若薇輕柔地說著,握緊了手裡的那張報紙,眼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神色。
穿過庭院及一個小型花園,她們被管家王伯領到了上官家的會客廳。
「我這就上去通知夫人,請你們稍等。」王伯說完就快步朝旋轉樓梯走去。
風帶著些許的涼意吹動著紗窗,白色的窗簾輕輕揚起,盡情地飛舞。
不一會兒,樓梯上就響起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若薇和紫菱並排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緊張地望向樓梯口處。很快,一個曼妙的身影走了下來。白皙的皮膚,烏黑的長髮,完全看不出是一箇中年婦女,眼角微微的細紋就如同秋水的漣漪,絲毫不影響她的美麗。
中年美婦穿著一身白色的裙裝,沒有戴任何首飾來裝扮自己,她在沙發前站定後,溫柔地打量著若薇和紫菱兩人。
雨晴阿姨還是那麼漂亮呢!跟八年前一樣漂亮。
若薇怔怔地看著上官夫人樓雨晴,她拼命剋制住心底如波濤一樣洶湧的情感,手不知不覺握成了拳頭,幾乎把手中的報紙揉碎。
這一刻,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她有些紊亂的呼吸聲,她甚至可以聽到全身血液沸騰的聲音。
她情不自禁地想要站起來抱住雨晴阿姨,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僵硬得如同一隻散了線的木偶。
她想喊出聲來,呼喚眼前這個她想念了八年,曾經像媽媽一樣照顧她的女人,然而那聲呼喊最終卻哽在了喉嚨裡。
她閉了閉眼睛,雙腿有些虛軟,全身最後一絲力氣似乎都被悄無聲息地抽走了……
而旁邊的紫菱則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樓雨晴,她真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女人,就只是這麼單純地看著她,也會覺得好幸福。有這樣的一個漂亮媽媽,是每個孩子都會覺得自豪的事情。
「阿姨——」紫菱情不自禁地喊出聲來。
「你就是若薇嗎?」雨晴阿姨眼睛裡閃過一抹期待和欣喜,她的聲音低柔,如霧一般輕盈。
紫菱沒有說話,有些猶豫地轉向了若薇,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幾年真是委屈你了,孩子。」雨晴阿姨握著紫菱的手有些激動地說道,短短的幾個字卻包含了無數的含義。
跟著她下來的王伯也撩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然後慢慢朝門口走了出去,以便讓這親人相會的時刻不受到外人打擾。
接下來的幾分鐘時間裡,紫菱按照若薇事先交代好的內容,向雨晴阿姨轉述了一遍以前的經歷,取得了她的信任。
「我會把這幾年虧欠你的一切統統都補償回來的。」雨晴阿姨愧疚地把紫菱攬進懷裡,眼裡湧現出淚花。
紫菱也伸手抱住了她,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母親的溫暖……
看著這一幕,若薇要很用力地握住拳頭才能抑制住心裡翻湧上來的悲涼和激動。
「薇薇!你回來了嗎?」門外突然響起了一個極富磁性卻明顯帶著焦急的聲音。
若薇一愣,驚愕地側過頭去,她的視線在轉向大門的剎那定住了——
雕刻著精美花紋的大門緩緩地開啟。
瞬間,無數道光芒從門邊擁了進來,彷彿是童話裡寫意的背景。
上官霖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那萬丈光芒中,五官顯得更加出奇的俊美,令人移不開目光。
他打量著客廳裡的兩人,一時之間不能確定到底那一個才是他的薇薇,所以就愣在了那裡。
若薇定定地看著他,眼底浮現出一片晶瑩的水光,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回憶紛沓而來,耳邊充斥的全是他清朗的聲音——
「我叫上官霖。因為以後要一直在一起了,所以你要記住我的名字哦!」
……
「我會好好保護你的,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
「薇薇,你不要難過,以後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照顧你的!你不要難過好不好?」
……
「沒有關係,你還有我哦,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偷偷跑掉的。」
……
「薇薇,你就像這片粉紅色的薔薇花瓣,堅強美好,我想要讓你陪在我身邊。」
……
若薇定定地看著上官霖,她的胸口似乎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複雜苦澀的情緒在她的身體裡肆意衝擊著。
她多麼希望,此刻他能夠認出她來啊!
然而,上官霖只是在她身上掃了一眼,就快步朝雨晴阿姨走了過去。
「媽媽,我剛才在門外聽王伯說,薇薇回來了?」他說完看向被母親摟在懷裡的紫菱,竭力辨認著她的模樣,「真的是你嗎?薇薇?」
「是啊,就是她!」雨晴阿姨連忙回應,這才鬆開紫菱,將她推到兒子的面前,「這麼多年你一直日思夜想的人,現在就站在你的面前,怎麼樣?我們的薇薇是不是越來越漂亮了?」
上官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紫菱,眼睛裡閃過一抹詫異,這個女孩看著很眼熟呢!對了,他想起來了,就是那個下雨的早晨,在他去機場接媽媽的路上,他的車撞倒了一個女孩……
「啊——你怎麼了?怎麼會摔倒呢?有沒有受傷?」
「紫菱,我沒事,就是……牛奶都打翻了。」
「啊,你的腿受傷了!」
「沒事,紫菱。只是擦破了一點皮而已。」
「你的腳真的沒事嗎?」
「嗯。」
「怎麼會沒事啊?你沒看到她的腿受傷流血了嗎?就算只是一點擦傷,可是也……」
「紫菱,你怎麼了?」
「啊?哦,對不起,剛剛走神了,呵呵。」
「你剛才……要說什麼?」
「呃……我剛剛是說,就算你長得很帥,可是犯了錯還是要接受懲罰的吧?」
「懲罰?」
「是啊。就算她的腿傷不是很嚴重,可我們是女孩子啊!女孩子的腿是很嬌貴的,呃,不對,應該說女孩子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很嬌貴,怎麼可以隨便留下一丁點的疤痕呢?況且你還撞翻了我們的牛奶,這些牛奶可是能夠賺到我們好幾天的生活費的哦!」
「你的意思是……要我賠償嗎?」
「是啊!」
「好。需要賠多少?」
「嗯……這個數!」
「500?」
「啊?那個……是啊,是500!」
……
原來他回來才幾天就已經遇見過薇薇了,他居然沒有在第一眼就認出她來,真是太不應該了!
「薇薇,對不起!讓你受苦了!」上官霖一把擁住紫菱,抱得那麼緊,好像怕她會憑空消失一樣。
「沒關係。」紫菱緩緩地說。
被上官霖抱在懷裡,她全身僵硬,緊張得不知所措,眼睛裡盛滿了震驚。
原來,他就是那天開車撞到薔薇的人!
他就是霖呢!
可是現在自己卻成了「梁若薇」……
若薇看著他們相擁的這一幕,心臟彷彿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揪心的疼痛瞬間傳遍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經……
這一刻的溫存原本該是她的呢,她想象著自己被霖緊緊地抱在懷裡的感覺,眼眶不禁酸澀脹痛。
她明明要的不多,可是為什麼上天要對她如此苛刻呢?
她淚眼蒙朧地想要立即離開別墅,卻在剛轉身的瞬間聽見上官霖溫暖的聲音——
「薇薇,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她眼底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如決了堤的洪水傾瀉而下,落在手背上,幾乎燙傷她的肌膚。
霖,我也想你了。
吃東西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走路的時候也想。無時無刻不在想,想得我的心都疼了,碎了。
我們終於重逢了,可站在你身邊的那個人再也不是我……
「你叫什麼名字?這些年,我們薇薇多虧有你照顧,謝謝你。」雨晴阿姨把視線轉移到若薇身上,愛憐地問道。
「我叫……薔薇。」若薇擦了擦眼角再次轉過身來,聲音澀澀的。
「你哭了嗎?」雨晴阿姨的話引起了抱在一起的兩人的注意,上官霖和紫菱都朝這邊看來。
若薇強顏歡笑著說:「我沒事,我只是太感動了……」
「嗯,你是替你朋友感到高興吧?」雨晴阿姨體貼地點了點頭,「那麼,今晚你們就留在我家,我們好好聊一聊。」
「不!不必了。」若薇急忙擺手,又朝紫菱看了一眼,「紫菱,我先回去了,你就留在這裡和家人好好團聚吧,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話音剛落,她就奪門而出,因為她很怕再多待一秒,她的情緒就會崩潰,她會不顧一切地撲入霖的懷抱,如實說出一切……
她絕對不能破壞紫菱的心願,而且讓紫菱前來認親的計劃也是自己提出來的,怎麼能臨到頭來又反悔呢?
所以,她只能選擇落荒而逃。
上官霖注視著她離開的背影,不知怎麼的,他心底湧起了一股失落的感覺,明明他的薇薇已經找回來了,可他的心,為什麼還覺得好像缺少了一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