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的盡頭,我找不到可以到達你身邊的方向。
那些曾經盛開在記憶裡的時光,如同充滿希望的花朵。
我知道它們的美麗,恰如你美好而輕柔的笑。
失去你,我沒有辦法在漫長的寂寞裡習慣沒有你的悲傷。
——上官霖
月朗星稀。
別墅頂樓的房間裡,厚厚的窗簾蓋住了長方形的大窗,天花板下的水晶吊燈發出溫暖柔和的光芒。
一樓的大廳裡,宴會還在進行。
此刻,在這個安靜無聲的房間裡,若薇正躺在房中央那張柔軟的大床上。
上官家的私人醫生正在小心翼翼地處理著她手臂上的傷口。
而剛剛還一臉擔憂的上官霖卻站在房間的角落裡一聲不吭。
沒過多久,傷口就已經全部處理完了。醫生起身出去,而一直安靜地躺在床上的若薇也爬了起來,準備離開。
「我說過你可以走了嗎?」上官霖看著若薇的身影,神情淡漠,語氣裡聽不出是喜是怒。
若薇抿著嘴唇挺直背脊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朝門口走去。
但是下一秒,她纖細的手腕就被上官霖用力地扣住,而後兩人一起跌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若薇耳邊傳來他近乎咬牙切齒地低吼:「你就想要這樣一走了之嗎?」
「我……」若薇開口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只發出一個單音節字就住了嘴。
「你知不知道那樣做有多危險!如果你出了事怎麼辦?你說要怎麼辦?」上官霖抿緊剛毅的嘴唇,定定地看著她。
若薇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告訴我,是不是為了那個紫菱,你就是死了也願意?」上官霖微彎下身來,眼眸裡全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不等若薇回答,他的手突然一用力,將她往前一拉,然後把她緊緊地圈在懷裡。好像要一直這樣抱著她直到山崩地裂,天荒地老。
若薇光潔的額頭被上官霖堅硬的胸膛撞得生疼,正在她皺眉之際,頭頂上傳來上官霖驟然變得溫和的聲音,低沉而有穿透力。
「薇薇,我該拿你怎麼辦呢?我究竟該拿你怎麼辦呢?」
「霖——」若薇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洶湧而出。她貪戀地靠在他的肩上,閉上了雙眼,他的體溫一點一點地傳遞到她的身上,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薇薇,我答應你不會揭穿紫菱的真實身份,會把她當妹妹一樣疼愛。可是你再也不許說和我只做普通朋友那種話,我心裡一直只有你一個人,你也只能喜歡我,好不好?」
上官霖緊蹙著眉頭,死死地閉上眼睛,才沒有因為胸腔裡那令人窒息的疼痛而悶哼出聲。然而就在他閉緊雙眼的一剎那,完全是不受控制的,一滴滾燙的淚珠帶著哀傷的光芒,順著他光潔的眼角滾落……
若薇靠在上官霖的懷裡輕輕地點了點頭。
窗外皎潔的月光如水一般,透過露臺,灑下一片銀白的光芒。
「薇薇,還記得小時候我給你講過的那個影子騎士和公主的故事嗎?」上官霖削瘦的下巴抵在若薇的頭頂,聲音溫和地問。
「嗯……」若薇在他懷裡輕輕地應了一聲,「可是那個故事你還沒有給我講完呢。」
「並不是每個故事都會有結局的。不過,如果我是影子騎士的話,我就會帶著公主周遊整個世界,看遍所有的美景。然後在一片安靜的森林裡建一座漂亮的城堡,兩個人在那裡一起慢慢變老,抒寫幸福快樂的結局。」
「嗯,如果我是公主的話,我也會這麼做,跟著我的影子騎士……一起浪跡天涯……」若薇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似乎已經睡著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
聽著她輕淺的呼吸,上官霖緩緩地低下頭來,深情地望著她恬靜的睡臉,如幽潭一般的眼眸裡,再一次清晰地泛出了些許溼潤的光芒。
此刻,她如此安靜地靠在他懷裡,睡得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一般甜美。
如果時間能夠永遠停在這一刻該有多好呢。
上官霖望著窗外的月光幾不可聞地長嘆了一口氣。
夜風柔和地從敞開的落地窗中吹了進來。
純白色的窗簾在清涼的風中輕舞飛揚。
幸福廣場。
皎潔的月光越來越明亮。
徐恩泰已經在噴泉池旁邊站了三個小時了。
幸福廣場上,原本很密集的人潮現在已經變得稀稀落落。廣場漸漸冷清起來,只有噴泉池在燈光的照耀中肆意地噴灑著。
一圈一圈的漣漪,在噴泉池中打轉著擴散。
徐恩泰英俊的面容流露出失落的神色,深褐色的頭髮貼著他的面頰。他站在那裡很久,可是仍然沒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終於,他邁開步子,決定要離開了。
皎潔的月光中,少年挺拔修長的身影,隱隱透著幾分落寞的感覺。
夜幕中,一輛黑色的奧迪緩緩地在他身邊停下,一個好像是司機的中年男人從車裡走了出來,很恭敬地在他身旁站定,然後謙卑地鞠躬。
「恩泰,原來你在這裡,夫人已經在家等你很久了。」中年男人謙卑地說。
徐恩泰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走進車裡。
車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車內,徐恩泰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是因為那個叫上官霖的少年,所以她才會失約的嗎?
還是,她根本就沒有把這個約定放在心上……
深夜。
上官家三樓的客房裡,皎潔的月光灑了一地銀輝。
「霖——」
「薇薇,你怎麼了?醒醒,薇薇?」
「霖!」
拼命從夢魘中掙脫出來的若薇驚恐地喊出聲來,然後睜大眼睛,猛地坐起身來,臉上還帶著緊張害怕的表情。
她居然夢見了霖站在懸崖邊上,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她感到極度的恐懼,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她想伸手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卻猛然發現自己的手被一雙溫熱的手緊緊地握著!
她抬起頭來,看見上官霖坐在床邊正關切地注視著自己。銀色的月光照亮了他眼裡的專注和深情。
「霖?」她有些詫異地輕聲喊道。
「你剛剛怎麼了?是做噩夢了嗎?」上官霖溫柔地開口,並伸手撫上她的額頭,幫她擦去額上的冷汗。
他乾爽的指腹碰觸到她冰涼的額頭,動作輕柔,竟讓她有些恍惚,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還在夢中。
「你夢到什麼了?剛才你大喊我的名字,是夢到我了嗎?」上官霖微笑著問道。
「嗯……」若薇點了點頭,爬起來靠著床頭坐著。
上官霖凝神看著她,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你剛剛叫著我的名字醒來,是連做夢都在想念我嗎?」
「是。」若薇再次點頭。
「我離開的這八年,你……過得好嗎?」他的聲音輕柔得如同一陣夜風。
「啊?」若薇被他問得愣住了。
「我這麼問好像是多此一舉呢!笨笨的梁若薇沒有上官霖在身邊守護,怎麼會過得好呢?」
聽到他的話,若薇的眼前忽然蒙起了一層水汽。她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看著他帥氣的臉。良久,她才開口,「你以後……都不會再離開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而上官霖的心卻劇烈地悸動了一下,一股炙熱的暖流在他的胸腔裡沸騰翻湧著。他的嘴角輕輕一顫,可是,竟然因為太過激動而沒有發出聲音。
「我從電視上看到有關美國的新聞和介紹,總是會忍不住猜想,我的霖會不會就在那個城市生活呢?那個地方好像也不是很美麗啊,為什麼霖還不回來……」
「薇薇……」上官霖怔怔地看著若薇泛著水光的眼眸。
「你離開了那麼久,這一次,應該不會再離開這裡了吧?」若薇憂傷地問。
「對不起!薇薇,對不起!」上官霖伸手把她緊緊地攬在了懷裡,「這一次,我再也不會離開了。」
「那就好,我就可以放心了……」若薇安靜地靠在他懷裡,沒有再出聲。
「你昨天晚上都沒有吃東西,餓嗎?」上官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輕柔地問。
「嗯?昨天?」若薇猛然掙脫他的懷抱,眉頭皺得緊緊的,「現在是什麼時候?」
「你看,都已經凌晨兩點了。你如果餓了就吃點東西再睡。」上官霖伸手指了指牆壁上的掛鐘,嘴角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天啦!那我……」若薇支支吾吾地想要問宴會的情況。
「放心吧,宴會進行得很順利,沒有因為你的那個小插曲而造成慌亂。而你,作為‘梁若薇’最好的姐妹,昨晚留宿在上官家也很正常。你還有什麼疑問嗎?」上官霖抿了抿嘴,好像知道若薇想要問什麼一樣,解答得很詳細。
「那……你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你認為我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不管?」上官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若薇沒有出聲,臉上卻微微有些發熱:「但是,如果上官叔叔他們知道的話,會……」
「你是在我們家宴會上‘不小心’受傷的,照顧好你是應該的啊,他們怎麼會有意見?」上官霖說得理所當然。
若薇抿著唇沒有說話。
「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還有,身上的傷口還痛不痛?」
「不痛,也不餓。我已經是大人了,霖幹嗎還把我當小孩子一樣看待啊!這麼晚了,你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課呢。」若薇低垂著頭輕聲說道。
「不要,我在這裡休息就好了。」上官霖淡淡地說。
「什麼?你要在這裡……休息?」若薇的背脊一陣僵硬,臉頰急速升溫。
「我剛才就一直坐在沙發上陪著你啊,不過現在我也困了,要不然,我就……」上官霖說著離她越來越近,他的氣息迎面撲來,若薇緊張得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霖,你要……幹什麼?拜託你,不要……」她緊緊地閉上眼睛,雙手直覺地伸了出去,抵在上官霖的胸膛上。
皎潔的月光下,若薇白皙的面孔透著可疑的緋紅,她死死地拽緊拳頭,眼眸緊閉,不敢再看他一眼,細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上官霖凝望著她,良久,忽然微微一笑。
「真是一個小笨蛋。」
上官霖充滿寵溺的聲音從若薇的頭頂傳來,她錯愕地睜開眼睛,發現他朝她溫和地微笑。
「我只是跟你鬧著玩的,有必要那麼緊張嗎?」在銀灰色的月光下,上官霖的面容顯得越發英俊。
若薇沒有說話,似乎還沒從剛才的情景中回過神來。
「薇薇,剛剛真的嚇到你了嗎?」上官霖見她這樣,不確定地問。
「沒事,霖,只不過……」她想起自己忘記了和徐恩泰的約定,但是現在說出來也於事無補,所以乾脆閉口不提。
「既然沒事的話,就躺下吧,應該還可以美美地睡一覺。」上官霖扶著她躺下,替她蓋好被子。
「嗯。」若薇輕輕地點頭,「那你呢?」
「如果你怕我打擾到你的話,那麼我去隔壁房裡休息好了。」上官霖微笑著說,聲音無比柔和。
若薇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四周安靜如水。
許久,她終於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再一次沉沉睡去。
上官霖凝視著那張寧靜的睡顏,嘴角揚起一抹安定的弧度。良久,他才悄然退出了房間……
第二天。
若薇由於昨晚暫住在上官家,因此今天早上和上官霖以及凱瑟琳一起到了學校。
儘管她身上的傷口還有些隱隱作痛,但是心情已經好了很多。
「薇薇,你先去教室吧,我陪凱瑟琳去辦理一下休學手續。」上官霖溫柔地叮囑道。
「好的。」若薇點了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無論上官叔叔和雨晴阿姨怎麼挽留,凱瑟琳去意已決,一定要回美國。從這天以後,若薇真的再也沒有見過她。
若薇獨自朝教學樓走去,她皺著眉頭想今天一定要去找徐恩泰,然後跟他道歉才行,雖然昨天沒去赴約是因為她「意外」受傷了,但失約畢竟是一件很不禮貌的行為。
沒有想到她剛走到班級門口,就看到了一臉陰鬱的徐恩泰。
他上下打量著她,當見到她胳膊上的傷口時,眼裡閃過一抹憂心和疑惑。
若薇低著頭走了過去,眼中滿是愧色,一副犯了錯誤的模樣,想要開口跟他道歉,可是話剛到嘴邊,卻聽到他先開口了。
「你昨天失約了。」徐恩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向了別處。他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只是在純粹地陳述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
「對不起。」若薇凝視著他英俊的側臉,白皙的面孔上浮現出了一抹嫣紅。
徐恩泰抿著嘴唇,沒有說話,一副很深沉的樣子。
「呃,那個,因為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件很意外的事情,我受傷了,所以……」若薇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總之呢,這次是我不對,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