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了什麼地方,你什麼時候才會回來?你還會不會回來?
閉上眼睛還是可以看見你笑靨如花的臉。只要一想到你,呼吸都可以停止,思維都失去了控制。
我今天放飛了一隻白鴿,讓它把我的思念帶給你。假如收到了,能還我一個晴天嗎?
——上官霖
醫院。
上官霖臉色蒼白地坐在手術室門口,眼神空洞,一雙腿因為過於修長而無辜地蜷縮在地上。
他的頭頂上方是一片紅色的光芒,「手術中」三個字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上官雲夫婦和紫菱接到電話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場景。
「霖哥哥!」紫菱哽咽著蹲在上官霖的身旁。
對於紫菱的呼喊,上官霖彷彿沒有聽到一般,連動都不曾動過一下。
「上官霖,你給我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上官雲快步走到兒子的面前,發出一聲低吼。
「她……會死嗎?如果她死了,我也不會活了。」上官霖呢喃出聲,眼神依然沒有焦距。
這一刻,上官雲沒再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上官霖。
樓雨晴情緒激動,趴在上官雲的肩膀上低聲哭泣著。
「霖哥哥,你不要這樣,你要振作起來,薔薇會沒事的,她一定會沒事的!」紫菱抓著上官霖的衣袖泣不成聲。
「真的嗎?」上官霖看著紫菱,空洞的眼眸裡閃過一抹光亮。
「嗯,你要對薔薇有信心才對,她一定會沒事的!」紫菱再次鼓勵他,臉上的神色十分堅定。
上官霖機械地點了點頭,依舊蜷縮著雙腿坐在那裡。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上官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身後手術室的門才緩緩地開啟。
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神色凝重。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上官雲立即開口詢問,語氣急迫。
「由於她的頭部受到了重創,情況很不穩定,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上官霖聽見醫生語重心長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甚至都忘記了如何呼吸……
被推出手術室的若薇看上去是那麼的安詳,緊緊地閉著眼睛,眼睫毛微微地向上翹著,臉色十分蒼白。
上官霖一言不發,他深深地凝視著若薇那張白皙的臉龐,心如刀割……
第二天,徐恩泰從老師那裡得知若薇出事的訊息時,震驚得呆若木雞。他想象著若薇被車撞飛的情景,渾身的血液都要凝結了。
片刻後,他便瘋了一般朝醫院奔去。
當他看到若薇臉色蒼白地躺在重症病房裡,臉上還罩著氧氣罩,他憤怒地喘著粗氣,揚手就朝旁邊的上官霖揮出一拳,並且冷冷地說:「既然你根本照顧不好她,那麼我會把她帶走的!」
然後,他就轉身離開了……
若薇整整昏迷了三天才甦醒過來,可清醒的時候也總是被頭痛纏繞,然後又再度昏迷過去。
每次她頭疼的時候,上官霖只能心疼地伸出手靜靜地抱住她,為她的疼痛而揪心,卻束手無策。
醫生辦公室。
秋天柔和的陽光從窗戶傾瀉進房間。空氣中除了消毒水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花香。
「醫生,真的沒辦法治好她的病嗎?」上官霖急切地問,俊臉上盡是憔悴的神色。
「她的腦部神經和血管受到了一定的損害。但是她的情況又很特殊,只是頭痛,思維卻跟正常人一樣清晰敏捷。然而她的血管栓塞又在逐步加重,情況非常棘手。所以,我們現在也只能一邊觀察一邊研究對策。」那名老醫生說。
上官霖聽了,沉痛地走出房間,腳步有些發飄,像是踩在棉花上。
幾天後,當那位醫生告訴上官霖,若薇可能最多隻有兩個月的生命時,他忽然感覺到深秋空氣中的微涼,甚至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一般。
那一刻,他多麼希望這是夢,快點醒來就能夠看見若薇對著他一臉微笑幸福的樣子。
他只能不斷地強調同一句話,希望讓若薇感到心安:「薇薇,無論將來等待我們的結果是什麼,我都不會離開你。」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如同被一把刀在一下一下地割著。
金色的陽光從窗戶外面照射進來,柔軟而舒適,房間裡的佈置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白色的窗簾隨風飄揚,乳白色的桌面上放著百合花,空氣中飄散著百合特有的花香。
若薇安靜地躺在床上,沉睡的面容帶著生病時特有的蒼白,長長的睫毛柔順地依附在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一片好看的陰影。
上官霖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安靜地看著她,眼神痛楚。他想要永遠地守護她,呵護她,永遠都把她當成手心裡的寶。可是,他現在卻隨時都有可能會失去她。想到這裡,他心裡就蔓延出一種撕心裂肺的痛。
他把她柔軟白皙的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掌心裡,然後憐惜地握住。
房間裡突然響起了一陣不重不輕的腳步聲。
上官霖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徐恩泰那張冷峻的面容。他的眼神冷淡,俊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倨傲。
長長的白色窗簾被風吹起,帶著微微的涼意。
徐恩泰的目光停留在病床上若薇的蒼白的臉上。
上官霖沒有開口說話,他再次轉過頭來,同樣目光沉寂地注視著沉睡中的若薇。
房間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十分古怪而詭異。
微風吹進來,吹動著桌面上花瓶裡擺放著的百合花。
「我父親的一位好友是腦外科方面的世界一流專家,我想帶她去瑞士治療,或許會有機會治好。」徐恩泰打破了房間裡的沉默,他注視著若薇的目光深邃而悠遠,俊臉上的表情沉靜如水。
「不!」上官霖立即拒絕了,「我們上官家會為薇薇找世界上最好的醫生,這一點就不勞徐大少爺費心了。」
「是嗎?」徐恩泰冷冷地說,「可是我記得醫生說過她的情況很特殊吧?並且,根據我的調查,在腦外科方面,這個世界上,好像沒幾個比我爸爸的那個朋友更權威了。而以若薇現在的情況,恐怕不宜拖延太長時間,這一點,我相信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上官霖語塞了。是啊,若薇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好,對她來說,時間就是生命,現在既然有一個機會擺在眼前,如果他執意謝絕的話,豈不是顯得太自私了?
「那麼以後,就由我來全心守護她……」徐恩泰見他沉默不語,知道他動搖了,於是提出了這個條件。
上官霖安靜地看著沉睡中的若薇,沒有回答,但是他緊緊蜷縮起的手指卻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微涼的風從視窗灌了進來。
兩個人的身影在若薇的病床上折射出淡淡的陰影。
上官霖死死地握緊自己的手指,指甲都陷入了肉裡,他絲毫沒有感覺,彷彿是一個沒有知覺的木偶。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房間裡一片死寂。
良久。
上官霖的嘴角才輕輕地顫動了一下,「你會一生都好好保護著她嗎?」他的聲音有些乾啞,語調中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瞬間痛徹心扉。
痛苦宛如深不見底的黑洞,徹底將他吞噬掉,就算身體在這一刻化為灰燼,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悲傷也會和他的靈魂永遠地糾纏著。
原來,他終究還是要失去她啊……
徐恩泰冷冷地看著上官霖緩緩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步子極為緩慢。在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
寂靜的長廊裡,上官霖停下來,覺得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樣沉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病房門,神情無比憂傷,一切都將要結束了吧……
寬敞潔白的病房。
若薇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長長的眼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蒼白的臉上,表情很寧靜,嘴角微微往上揚著,大大的眼睛分外明亮。當她側過頭去的時候,眼底有抹詫異之色。
徐恩泰一臉冷峻地靜靜凝望著她,眼底幽暗深邃,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你怎麼會在這裡?霖呢?」若薇緩緩地開口。
「他走了。」徐恩泰的聲音有些冷漠。
「走了?他去哪裡了?」若薇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我也不知道,應該回家了吧。」徐恩泰的聲音仍然淡淡的,聽不出任何異樣,然而,他的目光有些閃躲,「若薇,過兩天我就會帶你去瑞士,機票已經買好了,你到時候準備一下。」
若薇用力深深地呼吸了幾下,然後抬起眼迎上徐恩泰那雙深邃的眼眸,語氣淡淡的,聲音裡還帶著一點俏皮的味道,「你是在講故事嗎?我才不信呢!」
看著這樣的若薇,徐恩泰的心臟一陣緊縮,她從來都沒有把他放在心上過,所以才會對他說的話那麼的不信任呢。
「他難道都沒有告訴過你嗎?」徐恩泰的眼睛眯成一條線,裡面透著決然的光芒。
「什麼?」若薇疑惑地看著他。
「你的頭部受了很嚴重的傷,這家醫院不能治好你的病。我爸爸的一位好朋友在這方面是世界級的專家,我已經得到他的允許帶你去瑞士治療,後天就走。」徐恩泰不急不慢地解釋,從聲音裡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問題。
「霖一直都想瞞著我,可是我已經知道了。每天他在我面前假裝很堅強地笑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有多難看呢。」若薇輕柔地問,「那麼,霖也會去嗎?」
「他當然不去,既然他無法照顧你,以後就由我來守護你。」徐恩泰一字一句地說著,一邊觀察著她的神色。
「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若薇說到這裡的時候笑了笑,「我知道我應該像救命稻草一樣抓緊擺在我眼前的每一個機會,但是,如果這個機會的代價是我跟霖的分離,那麼我寧可放棄不要……」
「為什麼?為了他,你可以放棄活下去的機會?」徐恩泰的情緒變得有些失控,低沉的聲音拔高了很多。
若薇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是的,我對霖的喜歡已經深入骨髓了,他就像我的生命一樣重要,如果以後的生命裡沒有他的陪伴的話,那麼這樣的生命,我寧願不要……」
徐恩泰對若薇的拒絕顯然不能接受。他壓抑住心中不斷往上湧出的忌妒和隱痛,命令自己用最冷酷的語氣說,「為什麼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你卻總是看不見我的存在?」
「因為我的眼睛已經被他裝滿了,心裡也是,都被他一個人填得滿滿的,再也裝不下任何人。」若薇淡淡地說,清澈的眼睛裡全都是堅定的神色,聲音溫和得不可思議,讓聽到的人也能感受到一種平和的溫暖。
徐恩泰聽到若薇的話,身體瞬間變得僵直,眼睛裡閃著別樣的光芒。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瞬間失去了,可是自己卻無法抓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一點一點抽離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