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海誓山盟,
莫名地變成了記憶裡不可觸碰的一段笑話。
後來我才知道,
年輕時的誓言就像是水晶球裡的夢一樣,
禁不起任何磕碰。
01
「易甜、黎鴿,來來來,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千萬別跟我客氣。」陸巖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一邊恭恭敬敬地遞過選單,一邊害怕我們倆把場子給他鬧翻,搞得他沒面子,不停地朝我們討好地擠眉弄眼。
此刻,在學校附近的某知名連鎖餐飲店裡,陸巖跟周瑤坐在靠裡的位置,站在他們倆旁邊的是,像兩尊雕像的林初見和徐婭心。而我和易甜,則坐在他們旁邊,帶著一身的火藥味。除了我們這一群人,還有被易甜以許久不見,一起蹭飯約來的黎秋陽也坐在我們旁邊,他打量著我們一桌人,嘴角溢著意味不明的笑。
陸巖藉著幫我和林初見製造和好機會的名義,邀請大家一起吃飯。我們來之前他還特意強調,一定要帶著周瑤,原因是什麼,不言而喻。
不過這場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聚會,並沒有按照陸巖的想象來發展,因為多了兩個人——徐婭心和黎秋陽。
這兩個不速之客的到來,讓這頓飯尷尬至極。
「黎鴿,我們今天真應該謝謝陸巖,不然怎麼能享受到吃飯也有保鏢站崗的待遇?不過啊……」易甜瞟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徐婭心,「這保鏢把我所有的食慾都噁心沒了。」
剛拿到手的選單被扔到了桌上,易甜拉著我和黎秋陽站起來往門口走去,邊走邊對陸巖擺手:「今天這飯我吃不了,以後再聚。」
說著,周瑤也猶豫著站了起來。
這段時間,我們倆和周瑤形影不已。因為周瑤可憐的身世,我和易甜變著法兒地對她好,她對我們也是死心塌地地信任。也因為這樣,在我們約她參加陸巖組的飯局時,她哪怕有很多的顧慮也跟著我們來了。這會兒我們要離開,她自然也不會留下了。
一看周瑤站起來,陸巖急了,他跑到我和易甜面前,擋住我們的去路,賠著笑說道:「兩位大小姐,今天所有東西隨便點,覺得這裡檔次低,咱們去高檔的地方,我陸巖絕不皺一下眉頭。」
見我們的態度沒有絲毫的鬆動,他又拉著我悄聲在我耳邊拜託:「黎鴿,我對周瑤有意思你是知道的,你就幫我這個忙,勸住易甜吧!算我求你了還不成嗎?」
我無奈苦笑,一直吊兒郎當的陸巖真動心了?換在平日裡,他哪能這麼低聲下氣拜託我。以往見他,總是擺出一副「爺有錢,你們愛咋地咋地」的拽樣。
像陸巖這種人,我是很欣賞的,喜歡和討厭都是那麼直接濃烈,從來不會拐彎抹角。
這世上總有那麼一個人,一旦遇上,就像是深陷流沙地,任憑黃沙掩埋自己,那顆心也依舊熱烈跳動,讓你覺得這一生為了她,哪怕死都願意。
周瑤於陸巖,或許就是這樣的人。
想到這裡,我拉住了堅持往外走的易甜。
我剛想說幾句勸解易甜的話,可還沒開口,就被徐婭心打斷了:「既然她們倆都沒有胃口,那麼就我們幾個人吃,我先點個菜吧!」
徐婭心往前走了兩步,準備拿選單。
易甜一見徐婭心來勁兒了,不甘示弱地幾步衝回飯桌,搶在徐婭心之前把選單拿了起來:「我瞬間又有胃口了,先來個宮保雞丁吧,再然後……」
「易甜,你非得要這麼暗地裡針對我嗎?」徐婭心很生氣。
「哎呀,你在說什麼話呢!我這哪裡是暗地裡針對你啊,我這是明擺著地針對你……」易甜說完繼續點菜,「哎呀,我還想要個水煮活魚、鹹蛋黃茄子……」
「得了吧,易甜,我早就說過了,你真該討厭還有針對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好姐妹——黎鴿。」
「喲喲喲,我是不是聽錯了?一個小三在叫囂自己多麼討厭正室?這年頭小三都這麼明目張膽了,我還以為是路見小三,人人喊打的年代呢!」比起兩個人拍桌子大吵大鬧,易甜更喜歡這種冷冷飛刀子的吵架模式。
可是她話裡的每一句「小三」,都讓站在一旁的黎秋陽臉色沉了幾分。我有些擔心地看著黎秋陽,生怕他對易甜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
我們的神情都落在了徐婭心一眾人的眼裡。徐婭心用若有所思的表情掃了我和黎秋陽一眼,然後用異常得意的嘴臉衝易甜說道:「誰是小三了?你是說黎鴿是你和黎秋陽的小三嗎?」
易甜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還站在門邊的我和黎秋陽,然後若有所思地低下頭沒說話。
徐婭心以為自己的挑撥成功了,愈發得意地補充說:「我那天跟林初見可是親眼所見,他們兩人鬼鬼祟祟地站在超市避孕套的展架前,卿卿我我的樣子不知道有多甜蜜了……」
徐婭心的話就像一顆炸彈投入了包廂,陸巖和周瑤都瞪大眼睛表情詫異地看向我。
我被氣得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解釋,只求助似的看向林初見,希望他能幫我澄清幾句,讓易甜不至於被徐婭心的話誤導。
別的人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易甜是否相信徐婭心的話。
可林初見避開了我的眼睛,沒有替我說任何話,只沉默地看著什麼都沒有的空盤子,就像那裡有另外一個宇宙似的。
他的態度就像一桶冰水從我頭頂倒下,淋得我透心的涼。
我看向易甜,她依然低著頭,看不出她的任何情緒。
見我久久沒作聲,徐婭心開心極了,忍不住再次挑釁道:「看吧,說不出話了吧?如果你不是小三,幹嗎不解釋啊?哼,別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裝什麼白蓮花啊!」
徐婭心的話將我徹底激怒了,我正想頂回去,黎秋陽卻先我一步,猛地衝上前,重重地抓起徐婭心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喝道:「我警告你,有什麼事衝著我來,不要往黎鴿身上潑髒水!」
「啊,痛!痛!你這麼緊張黎鴿,你倆之間沒有什麼的話,鬼才信!」徐婭心大概沒想到黎秋陽會動手,她驚恐地掙扎著,向身邊的林初見投去求救的眼神。
林初見的臉色鐵青,上前抓住黎秋陽的手,輕吼道:「放手!」
「你要我放,我偏不放!」
兩人冷漠地對峙著,互不相讓。
徐婭心也被兩人的氣場給鎮住了,都忘記了喊痛,只怔怔地盯著林初見的臉。整個包廂安靜得只剩下了呼吸的聲音。
我沒想到黎秋陽會出手維護我,更沒想到林初見非但沒有阻止徐婭心往我身上潑髒水,甚至還為了徐婭心跟維護我的黎秋陽對峙。
一邊是感動,一邊是心痛,還有一邊是無法面對易甜的糾結,我也只能無力地看著眼前失控的一切,做不出任何反應。
終於,易甜抬起了頭,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笑了。
那抹明亮的笑容,讓我慌亂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
跟林初見在一起這麼久,我這麼愛他,卻仍然沒能底氣十足地說,不管我幹什麼,林初見都能相信我,並且毫無原則地站在我這邊。
但對於易甜,我能。
易甜走上前,拉開了黎秋陽的手,然後盯著林初見,認真地問:「林初見,你就是為了徐婭心信口雌黃的這件事跟黎鴿冷戰嗎?」
「喂,誰信口雌黃了?這事兒林初見也是親眼見到的!」徐婭心的手一重獲自由,就又開始咋呼起來。
「你閉嘴!我問林初見!」易甜警告地瞪了徐婭心一眼,沉著臉又看回林初見。
徐婭心懾於易甜身邊黎秋陽的氣場,不情願地閉了嘴。
林初見面對易甜的逼問,依然沉默著。
他的沉默在我的心裡又留下一個傷口,風吹過,撕扯得厲害。這終將會成為一段無法彌補的傷,除非有一天我們徹底斷了,不然這個傷口會一直在那兒,擴散、潰爛,直至我的心徹底死掉。
「林初見,你可真夠傻的!」易甜冷冷丟了一句之後,就又把視線放到徐婭心身上,「你挑撥完了嗎?挑撥完了我告訴你吧,這個事情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你說的是假的,一種你說的是真的。假的我就當你放了個臭屁,如果是真的,那我也要告訴你,黎鴿就是那種,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喜歡上我的男人,我也會主動讓給她,不掉一滴眼淚的人。因為我們是好姐妹,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不抵她在我心裡的位置。」說完,她一秒鐘都不停留地拉起我的手,「黎鴿,咱們走,這頓飯怎麼吃都會讓人反胃的,畢竟有這麼個禍害在這兒興風作浪。」
被易甜拉到外面,熾熱的光照在我的身上,我看著她拉著我堅定的手腕,還有剛剛那番話,心裡有股熱氣往外冒。
就連我看著跟著我們走出來的黎秋陽,內心的芥蒂都少了幾分。
「喂,你等等啊!」我拉住了她。
易甜轉過身,眼睛有點紅紅的。
「怎麼啦?」我問。
易甜抹了抹眼睛:「沒什麼,就是看不得別人說你,然後挑撥我倆。」
「其實我和黎秋陽之間真的不是……」
我還沒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去告訴易甜,我和黎秋陽是同父異母的姐弟這件事情。
她那麼珍惜我倆之間的友情,又那麼愛黎秋陽,我不確定她知道之後會有什麼樣的艱難抉擇,於是,話說到一半,我又停了下來。
我的猶豫和對易甜的心疼,似乎感染了身邊的黎秋陽,他上前抱住了易甜,用著我從沒在他眼中看到過的溫柔對易甜說道:「你放心,你把我讓給任何人,我都不會同意。」
黎秋陽雖然沒有做出解釋,但他簡單的話語抵過了萬千句無用的解釋。
看著在黎秋陽懷裡幸福微笑的易甜,我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痛苦的決定讓我一個人去做就好了,我希望她能快快樂樂……
和黎秋陽分開後,我想要再次對易甜說明,我和黎秋陽之間是不可能發生感情的。
誰知易甜阻止了我,她輕輕地抱了我一下,說:「黎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任何情況下我都會相信你,所以徐婭心的話不會讓我難過的。反倒是你,今天見到林初見帶著徐婭心,肯定很難過吧?你要記住,無論你和林初見變成什麼樣子,都有一個我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命運翻手雲,覆手雨,誰也不知道下一秒你會遇到一個怎樣的永恆。
我卻知道,我和易甜的友情是顛覆不了的永遠。
「那個……你們還好嗎?」周瑤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酒店趕了出來,站在我們身後問道。
周瑤的樣子一如既往怯生生的,不停地解釋剛剛她想跟著我們一起出來的,可是被陸巖糾纏,所以隔了這麼久才擺脫陸巖跑出來趕上我們。
周瑤說到最後,忍不住感慨:「黎鴿,易甜對你真好!」
不知道為什麼,從她的話裡,我聽出了一絲失落。為了不讓周瑤多想,我安慰道:「我們仨的感情一樣好,要是你遇到和我一樣的事兒,易甜也是會一樣地對你的。」
「會嗎?」周瑤輕笑了一下,「可是……」
「可是剛剛易甜說你才是她最好的朋友,而我,大概只是被你們可憐的人吧!」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周瑤那句「可是」後面沒有說出口的這半句話。
只是當時的我沒有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話裡的不忿和失望,而是拉過易甜,大大咧咧地回答道:「當然會啊!我們可是關係最穩定的鐵三角。」
02
時間這個東西,對於即將面臨實習的大四生而言,已經無法用飛快來形容了,學校除了零碎的上課安排之外,總會給你整出點什麼動員大會,什麼畢業之前的考證之類的事情,讓你既要忙著去實習單位的準備,又要應付學校的不時突襲。
以前總覺得,每次上課都像是打仗一樣,需要戰勝可怕的睡魔,需要游擊戰一樣應付老師的點名,那時總希望能快點離開校園,在自由的天空展翅高飛。時間一天天地過去,當真正站在畢業的臨界線上時,回頭才發現無限不捨。
一切彷彿是眨眼而過,再也不來。
上次的事件過去之後,我跟徐婭心的關係一點都沒變,那就是彼此都看不順眼,不過好在她忙我也忙,一個星期碰上面的次數還沒我去圖書館的自習時間多,所以成功避免了多次火力交衝。反倒是我和易甜跟周瑤的關係越來越近,不管是吃飯還是學習,我們仨都「廝混」在一起。
陸巖自從上次那糟糕的飯局和周瑤進一步接觸之後,沒事兒就約周瑤出去玩,順帶著我和易甜也享受了不少吃喝玩樂的福利。因此當週瑤為大四實習單位發愁時,易甜那傢伙為了追求愛情,想要有更多的時間追烏鴉樂隊的演出,便把實習的機會做了個順水人情送給了陸巖,陸巖則是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把周瑤給填補上去了。
橙子傳媒公司的實習機會啊,那可是不少人夢寐以求的,為此,陸巖請我和易甜吃了一週的飯,我們兩個胖了好幾斤,拖著周瑤在學校操場跑了好一陣子才瘦回來。
「黎鴿,你覺得我明天穿這件裙子去橙子傳媒報到,會不會讓人覺得太土了?」
去橙子傳媒的前一夜,周瑤糾結地站在衣櫃前,翻了很久,一件件衣服被拿出來,又搖搖頭放了回去。大半個小過去,她才拎著一條連衣裙在身前比畫著。
「土倒是不會,但這條太學生氣了,上班的話還是要稍微成熟點。」我認真地給著建議。
「學生氣啊……」她有些猶豫地把裙子放了回去,牙齒咬著下唇,有些委屈,「可是我……我沒有……」
看到她的委屈猶豫,我瞬間明白了,沒等她話說完,就跳下床拉開了自己的櫃子:「我之前為了去橙子傳媒實習,特意買了幾套成熟點的衣服,要不你挑一套吧!衣服穿時方恨少,我之前因為衣服太小孩兒氣,被我媽吐槽了好久呢!」
我這人一向對自己的東西沒啥保護欲,我媽老說我小時候,給其他小夥伴分玩具分糖果的時候,就跟個大慈善家似的。
到長大了,除了我喜歡的男人,物質方面的東西,我覺得都是可以跟好朋友一起分享的。
「真的可以嗎?」周瑤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當然,我們是好姐妹,當然要一起分享啦!等咱們拿到實習工資,一起去shopping,多買幾套。」我衝在上鋪跟黎秋陽聊微信的易甜招了招手。
她秒懂我的意思,從上鋪蹭地下來,像強盜一樣橫掃了我好幾條裙子,然後給了我一個愛之吻,大喊一句:「黎鴿,你就是我親姐妹啊!」
當然,她也不忘拍拍周瑤的肩膀說:「好姐妹就是要這麼分享的,周瑤,別客氣。」
見易甜毫不客氣地搜刮了我的衣櫃,周瑤終於沒那麼拘謹了,也開始在我的衣櫃裡翻找起來。
「那……我穿這條好嗎?」她找出一件黑白撞色的假兩件連衣裙,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下還沒拆的吊牌,臉色有點蒼白。
她有些不捨地把衣服放下,有些依依不捨又努力剋制地說著:「這衣服太貴了,我……」
「沒關係啦,你先去試試,看自己是不是合適。再貴的衣服也是要有人穿才能體現價值呀!」我慫恿著周瑤去試衣服。
周瑤長得清秀漂亮,身材雖然嬌小,但卻玲瓏有致,還有著一頭大多數男孩都喜歡的黑長直髮,性格也溫柔……但就有一點不好,做什麼事情都太過小心翼翼。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過往的經歷總會給人身上烙上一些印記。這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打磨,一點點磨平,一點點化成粉末被吹散在時光裡。
在貧困的環境里長大的周瑤,在生活上肯定沒有我和易甜這麼大手大腳,也是因為這樣,我跟易甜更加心疼她,什麼東西都願意分她一份,當然也儘量做到自然,不傷到她的自尊。
周瑤剛換好衣服,徐婭心就推門而入,她瞥了一眼周瑤,又看看我,冷嘲說:「黎鴿,你又在秀你的同情心,施捨窮人了?」
徐婭心的話,讓周瑤的臉瞬間失了血色,她緊咬著嘴唇,用力地拉著衣服的下襬,似乎穿在她身上的不再是衣服,而是滾燙的盔甲,使她急著想要脫掉。
「徐婭心,我不想跟你吵架,一邊兒去。」我白了她一眼,不想過多搭理她。
可徐婭心卻不依不饒,她故意不搭我的話,而是轉向周瑤,冷嘲道:「嘿,周瑤,你不要以為換上一套名牌衣服就能夠進入有錢人的世界,變成像黎鴿她們那樣的人了,要知道,雞永遠不可能變成鳳凰的,哈哈!」
「徐婭心,你不要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還沒等我發飆,易甜先在床上罵了起來。
徐婭心似乎有事,也沒在跟我們多做糾纏,迅速到自己床邊拿了充電器就離開了,留下一肚子氣的我和易甜,還有泫然欲泣的周瑤。
這一晚,我和易甜用了好久的時間才把內心敏感脆弱的周瑤安慰好,以至於第二天去橙子傳媒報到,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
「您好,我們是今天來報到的實習生黎鴿和周瑤。」
「你們倆去創意部,找林初昱經理。」濃妝豔抹的前臺在鍵盤上戳了幾下之後,對著我跟周瑤丟了這麼一句。
林初昱?這名字……該不會和林初見有什麼關係吧?
懷著這樣的疑問,我們兩個找到了創意一部。
俗話說什麼來著?
冤家路窄。
辦公室外,我們與剛好出門的徐婭心擦肩而過,當然,在這種場合,我還沒有蠢到主動去跟徐婭心宣戰。
敲了敲門,獲得允許後,我們推開門,一個男人坐在辦公桌前,正在敲擊電腦鍵盤。
「林經理好,我們是今天來報到的實習生,我叫黎鴿。」
「我叫周瑤。」
我倆自我介紹完畢好一會兒,眼前名叫林初昱的男人才抬起頭。
我有一瞬間的怔忪。
眼前的人和林初見是那麼的像,只是一個是青春校園陽光版,一個是職場進階精英版。
「上班第一天就遲到?」還沒等我把林初昱和林初見的差別一一挑出來,林初昱的冷哼就讓我清醒了過來。
來之前就聽說創意部的經理是魔鬼上司,照此情況,看來我們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啊!
我媽從小就教育我,做錯事的時候,態度很關鍵,態度決定了懲罰的輕重。於是我趕緊認錯道:「對不起經理,是我們不對,沒有良好的時間觀念,您儘管依照公司的規定處罰我們吧!」
眼下我也只能祈求,我如此乖巧虔誠的態度,希望能讓魔鬼上司趕緊放過我。
可誰知周瑤那個傻丫頭見林初昱不作聲,緊張得開始忙不迭地解釋:「林經理,我們第一天上班,不知道原來會這麼堵,下次我們保證一定不會了,而……」
我拉拉周瑤的衣角,想要讓她停下來,可是她似乎一點也沒接收到,還在繼續說著遲到的原因。
結果周瑤話都沒說完就被林初昱打斷了:「打住!我從不聽藉口。」
林初昱一句話嗆回了周瑤,我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周瑤,她眼裡蒙著霧,像是隨時都能哭出來。
「你是要在我的辦公室裡哭嗎?呵,告訴你,這一套對我沒用,你今天要是敢落下一滴眼淚,就給我滾。」林初昱的語氣明明很平靜,說出的話卻帶著無比的威嚴……還有直透人心的威脅。
我把周瑤拉到身後,語氣誠懇:「林經理,今天的事情確實是我們錯了,我們願意承受一切處罰,希望您不要第一天就趕我們走。」
見我站出來,林初昱的眼神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你叫黎鴿?」
「嗯。」我想他要是跟林初見真有那麼點血緣關係,估計也從他那兒聽過我,這樣也能放我一馬。
「看你檔案,專業成績不錯。好,鑑於你主動領罰的誠意,就去資料室把積壓的檔案袋全部按照年份整理一遍。」說完,他看著周瑤,「你可以去自己的位子上上班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像我想的那樣——他跟林初見有血緣關係,所以放我一馬,總之,他不再為難我們了。
離開時,周瑤小聲對我說了一句:「黎鴿,謝謝你。」
我衝她笑笑,表示無所謂。
然而,這無所謂的笑容在看到資料室那一架一架數不清的檔案袋後,徹底消散。
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林初昱跟林初見一點關係也沒有。
林初見就是一個溫柔可愛的小綿羊。
而林初昱就是一個陰狠毒辣的大灰狼。
03
林初見不在我身邊的日子,有很多個清晨,我都害怕醒來,害怕面對新的一天。因為我不知道,今天的我是不是又要在痛苦的思念中度過,今天的我又是否會看到林初見的轉身。
我原來一直以為我是一個很矯情的人,每天都大聲笑著,每天都悲傷思念著。
工作之後我才發現,其實矯情這種事情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太閒了。如果有事情讓你忙碌,忙碌到水都來不及喝,你就會發現,你完全沒有時間去故作矯情。
每天踩著高跟鞋在辦公室裡忙碌,回到宿舍泡一泡痠疼的腳,總覺得格外滿足。
父母離婚的事情還沒鬧開的時候,我媽總操心說,我這麼一個脾氣,如果不給我自己開個公司,估計沒幾個上司能受得了我。
可眼下,我特想特驕傲地走到她的面前,告訴她,我不但在一家好公司工作,上司還挺認可我,我的職業前程,形勢大好。
當然,我媽每天都在忙著和她的靈魂伴侶你儂我儂,幾乎沒什麼時間跟我聊天。看到她這個樣子,我第一次這麼覺得,也許離婚才是對他們最好的選擇。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我跟易甜說,我覺得自己特別適合當個小白領,每天在格子間加班加點,迎著朝陽出門,踩著星光下班。
易甜笑我說,我是被公司樓下的星巴克早餐給迷了心智。
但其實我們都知道,這是真心的。
以前在學校,我總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說起專業成績,沒幾個人能超越我。可一丟到社會才知道,一山還有一山高,但凡工作了一兩年的創意編導,隨隨便便就能把我給秒殺。我知道只有不停努力,不停學習,才會進步。在這一方面,林初昱是個好上司,雖然他總是尖銳地指出我們工作上的錯誤,有時候還會把我們罵個狗血淋頭,但結果總是好的。
即便是陀螺,也有歇下來的時候。這個時間往往最難熬,因為我會抑制不住地想起林初見。
我喜歡的林初見有著好看的眉眼,低頭為我係鞋帶的時候無比溫柔。
我喜歡的林初見總喜歡穿白色的衣服,任由我用顏料弄髒他的衣服也毫不生氣。
我喜歡的林初見總愛皺著眉頭,因為我不喜歡吃蔬菜而皺眉;因為我總不小心磕碰到自己而皺眉;因為我總喜歡把不開心憋在心裡而皺眉。
我喜歡的……
我越來越多地回憶起我和林初見在一起的這些年,眼淚輕易就潰了堤。三年的時光裡,我總以為林初見會站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抓到。
可最終,我們還是走散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正式跟徐婭心在一起了,畢竟我們還沒有正式說過分手呢!
04
週一,部門例會。
林初昱在總結完一週工作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所有人都以為「大魔王」又要罵人的時候,他冷飄飄地喊了我的名字。
「黎鴿。」
就像是唐僧嘴裡的緊箍咒,林初昱口中的我的名字,讓我頭皮一陣發麻,僵硬著站起來,準備迎接狂風暴雨。
「宏遠珠寶專題節目的策劃案是你做的?」他總是這樣,冰冷地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脖子都硬了,點點頭。
「做得不錯。」
我分明聽到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她們震驚地看看林初昱再看看我,嘴角恭喜的笑容比哭都難看。
大家可能都跟我一樣認為,「大魔王」的誇獎背後一定有很多電閃雷鳴。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沒有再對這件事情有任何補充,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安心地接受了這難得的誇獎。
額頭一片冷汗。
「周瑤。」大魔王又喊道。
有了我的前車之鑑,周瑤站起來時雖然有些緊張,卻也不像我那樣如臨大敵一般。
我側目看她,她的臉紅撲撲的,似乎在期待著些什麼。
「起亞建設的案子是你做的?」林初昱問,語氣依舊是冰冷的。
「是。」她回答。
「你到底是怎麼進橙子傳媒的?這樣的策劃案你讓我怎麼拿給客戶看?讓人帶了你這麼久,你就做出這種東西給我?我隨便從路邊找個人教上一段時間,他都不會這麼蠢!」一個資料夾扔了出來,a4檔案紙洋洋灑灑地落在辦公桌上,落在了每個人的面前,「我給你一天時間,改好了給我。」
「是。」周瑤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
「我再強調一遍,我的部門裡不需要眼淚,想哭給我滾出去哭。散會。」林初昱拿著檔案,冷漠地離開了會議室,大家也紛紛離開,除了我,沒有人上前安慰周瑤一句。
我走到周瑤身邊,抽了一張紙巾遞到她的手中,語調儘量輕鬆地安慰說:「不要放在心上,在這個部門裡有誰沒給大魔王罵過?萬箭穿心,習慣就好。」
「可他……」周瑤吞回了剩下的話,她倔強地搖搖頭說,「沒事兒,我會繼續努力的,你不用擔心我。」
我拍拍她的肩膀,轉身離開,我沒有聽到她沒有說出口的下半句話。
可他……
誇獎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