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裡加上我一共有三個女生有男朋友。其他人都很好奇,夜話的時候總是追問我們談戀愛的過程。聽著另外兩個女生甜蜜地描述自己的男友自己的戀情,我有些汗顏,因為我和羅維戀愛的過程真的不怎麼浪漫,沒什麼感人的事例,我也難以用那種柔情蜜意的語言來形容他。大家問起他是個什麼人,我只說:「粗人。」
「那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認識的?」睡在我旁邊的馮彩問。
「初一的時候,我們是同學。」
「哇,那就是青梅竹馬啦,好浪漫。」眾女感嘆。
我無奈,說青梅竹馬有些牽強吧,我一直以為那得是從幼兒園開始培養的。
「那他現在在哪兒讀書?」
我想了想:「在外地,不過還沒開學。」
「學校叫什麼名字啊?」
「呃……我不知道。」這我還真不知道,外國的大學除了那些個有名的,其他對我來說都差不多,他就算講了,說不定我也記不住。
學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軍訓了幾天,我竟然沒有遇到過裴良宇,不過我想就算遇到了,估計我認不出他,他也認不出我。大家都穿著清一色的迷彩服,帽簷壓得低低的。老實說,小小的虛榮心作祟,我還真想讓天天八卦美男的眾姐妹見見裴良宇,我一向以他為驕傲。雖然很多人說羅維也不錯,可我始終覺得裴良宇更好看,眉眼溫柔,看起來有淡淡的憂鬱氣質,嘉馨常說我這是胳膊肘向外拐。
那天我正趁著晚上吃飯的時間在洗衣服,突然聽見電話響,急急忙忙地擦了手,拎起電話,是羅維。
「圓圓,幹什麼呢?」自從上次他聽嬸嬸叫我圓圓後,便自作主張地也這麼叫了。
「洗衣服。」
「幹嗎自己洗衣服,裴良宇說你們學校有洗衣房啊。」
「就一點點,送去麻煩。什麼事啊?」
他輕笑:「你猜我現在在哪兒?」
我腦中靈光一閃:「不會在我學校吧?」
「嘿嘿,我媳婦兒真聰明,快點下來,就在你樓下呢。」
「你過來幹嗎啊,我晚上還要訓練呢。」我邊說邊快速走出去。
「我就是想你了,想見見你,就一會兒。」
出宿舍樓的時候,就看見路邊停了一輛白色的奧迪tt,會認識這個車還是他之前給我灌輸的汽車知識,羅維站在車旁,一眼就看到我,隨即露出微笑。
看著他單純的笑容,不知為什麼,我腦中突然浮現那天和哥哥發生的事,腳步也慢了下來,有些猶豫。面對他,我的內心竟然生出了一絲內疚,一絲對不起。
他向我走來,我努力地擺出笑容。
「怎麼幾天不見變得又黑又瘦。」他揉了揉我的頭髮,「跟非洲難民似的。」
我拍掉他的手:「那大少爺你還不回去,來找非洲難民幹什麼?」
他嬉皮笑臉:「沒辦法,本少爺就好這一口。」
我瞪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說吧,來幹什麼,還開個這麼拉風的車,別人看著了還說我傍大款呢。」
他扯了扯我寬大的軍訓襯衫:「人大款都是愛前凸後翹的姑娘,這種又瘦又小的小朋友,也要大款看得上啊。」
「那你就去找前凸後翹的,我先走了。」我作勢要走。
他馬上攔住我:「別別別,我逗你玩的,上車,帶你去吃飯。」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啊?」我邊走邊問。
「看你瘦成這樣就知道沒好好吃飯了,吃了也再陪我吃一頓。」
我把袖子捲上去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自言自語:「沒有啊,還是挺粗的。」
羅維帶著我去學校外面的大排檔吃飯,雖說是讓我陪他吃,可是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在看我吃,自己卻吃得很少。
我有些不好意思:「你別光看著我,自己也吃啊。」
「誰說我沒吃,吃著呢。」他提起筷子,卻是給我夾了道菜。
我被他看得直彆扭,乾脆放下了筷子:「彆扭死了,我不吃了。」
「別啊,繼續吃。」他馬上幫我拿起筷子,「我就是覺得以後看的機會就少了,現在得多看看。」
我的臉一時有些發燒,心底卻覺得暖暖的,拿過筷子,也給他夾了一筷子,嘴裡裝作不經意地說:「誰說機會少了,以後時間還長著呢,就怕到時候你已經看厭了,不稀罕了。」
他笑得無比開心:「你放心,對你,我百看不厭。」
看著他的笑容,我在心底悄悄地告訴自己,忘記吧忘記吧,就這樣好好地同他在一起,誰也不離開誰。我已經不害怕哥哥知道後會來找我麻煩了,他現在應該抹不下面子來管我。
接下來的日子,羅維一直過來陪我吃飯,有時候是中午,有時候是晚上,連隔壁寢室的同學都知道樓下那個天天開跑車來等人的騷包男是我男朋友。我並不喜歡這樣高調,可是羅維就要離開,也就由著他了。
有時候吃飯裴良宇也會湊進來,通常羅維這個時候都不肯埋單,非讓裴良宇請,裴良宇罵他是白眼狼,他振振有詞:「破壞我們夫妻感情的人,夾在中間當電燈泡的人有什麼資格讓我請客,再說你年紀大,也得愛護我們這些幼小不是。」
裴良宇憤憤:「我要狂吃,連你這個白眼狼的那份也吃掉。」
我笑:「吃吧吃吧,一起吃掉不客氣,反正吃的是你自己的。」
裴良宇瞪我:「你現在跟他一夥擠對我,小心羅維走了哥不罩你。」
「照顧歸照顧,你監守自盜可不行啊。」羅維宣告。
裴良宇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就她,監守自盜也得看物件啊。」
我和羅維同時大怒,決定用武力說話。
軍訓結束,我除了皮膚黑了一些,不僅沒瘦,反而結實了不少,這當然都是羅維的「功勞」,只是我不知道是要開心還是遺憾。我深深地懷疑他是要趁出國之前把我給喂胖,以求保險。不過羅維堅決否認,還信誓旦旦地說,就算我胖成一個球,那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球。我對此深表懷疑,不過欣然接受。
我想可能每個人都有一些演戲天分,假裝難過假裝感動假裝開心。
我不喜歡吃魚,因為小的時候家裡沒人,我從碗櫃裡找出已經涼了的魚來吃,結果被卡住,沒有人管我,讓我幾乎以為自己快要死掉,幸好媽媽及時回家,幫我夾出了魚刺。但是嬸嬸經常要陳阿姨做魚給我們吃,我不敢說不喜歡,只好假裝自己很愛吃。
我不太相信這種天分是與生俱來的,因為不管是嘉馨還是羅維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我都能很輕易地看出來,他們的演技看起來拙劣無比,生搬硬套。所以我更相信這是後天培養的,生活讓我們不得不低頭,掩飾自己的真實感情。
所以即使我還是害怕哥哥還是不想見到他,在他走進家門的那一刻,我還是擺出最拿手的笑容,甜甜地叫了一聲「哥哥」。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表情,看了我一眼,然後上樓。
吃飯的時候嬸嬸不住說我瘦了,要多吃一些。然後看著我,又看看哥哥,笑道:「這下子看起來更像兄妹了,哥哥黑妹妹也黑。」
哥哥如同往常一般睨了我一眼,很是不屑。
我笑:「我只有皮膚黑這方面像哥哥了,又不像他那樣好看,也不像他那樣聰明。」
「聰明好看有什麼用,到現在沒有一個像樣的女朋友。」嬸嬸突然將矛頭指向哥哥,「劉成蹊,這兩天可有人告訴我你在外面玩的時候老帶著個小姑娘,好像是個小模特。」
「玩玩而已。」哥哥輕描淡寫。
嬸嬸不高興了:「你這不是玩弄別人感情?我告訴你我堅決不允許!」
哥哥給嬸嬸夾了道菜:「你放心吧,她自己心裡明白。」
嬸嬸哼了一聲,看向我:「像你哥有什麼用,我倒寧願他像你,聽話點給我省點事,談個正經的女朋友。」
我輕聲勸她:「哥哥公司那麼忙,自然沒時間認識女孩子,以後有時間了,你再給他介紹不就是了。」
話音剛落我就感覺到對面有凌厲的目光射來,但是我隨即低下了頭,細細地用筷子挑著碗裡的魚刺。
我想我跟哥哥在表面上已經差不多恢復了從前的關係,只是我知道,雖然我們現在就住在同一個家中,可是距離,遠遠不及他在北京讀書的時候近。可是還能怎麼樣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羅維走的那天我並沒有送他。他要先飛去上海,然後轉機去墨爾本。
他走的前一天來找我,兩人繞著學校走了好久,沒有說很多話,只是手牽著手慢慢地走著,偶爾相視一笑。我很奇怪,為什麼我沒有感覺到傳說之中的心痛?上鋪的雯雯說她離開同復讀的男友告別的時候哭得差點斷氣,可我竟然還能輕鬆地和他開玩笑讓他想辦法帶只小袋鼠回來。我只是感覺捨不得,非常非常捨不得。心痛這種事,大概因人而異吧。
走之前他還送了幅自己親手畫的畫給我,還是他一貫的畫風,乾淨利落的線條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大客廳,客廳的正中間的相框裡,依然是那兩個傻乎乎的小人,不過女小人的蝴蝶結專門塗成了粉紅色。一張足足同海報差不多大小的畫背面,寫著一句話:媳婦兒,等我回來就娶你。
我一邊好笑,一邊感動。
我在地圖上找到墨爾本,用我那不算純熟的小地理知識計算了一下,東十區和東八區相差兩個小時。然後我看了看窗外的藍天,心想,還好還好,不算很遠,沒有日夜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