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女孩,我並沒有想過要孤獨終老。如果人一定要有一個伴才能走到白髮蒼蒼,如果那個人是楊雲開,我也並沒有什麼意見。
我偶爾會下廚做菜請楊雲開來吃,他每次都吃得很乾淨,常讓我想起某人。
後來他乾脆說,你把房子退了,住我這裡來,週末給我做個飯,水電費咱們平攤,怎麼樣?他的房子是公司分給高管住的,很是寬敞。
我想了想覺得還算公平,於是欣然同意。
後來發現其實還是不公平的,因為在超市買菜的時候,他總是會搶著付賬,連帶著我那一大堆零食。
後來我自覺地不買零食了,他卻已經記住我愛吃的東西,就算我不拿,他也會一一找出,付款,拿回家,放在冰箱裡。
於是我只好努力鑽研菜譜,用更好的食物來回報他。
那一天我們逛超市的時候,我突然聽見陳奕迅用低沉而悲傷的腔調唱道:你會不會忽然的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我會帶著笑臉揮手寒暄∕和你坐著聊聊天∕我多麼想和你見一面∕看看你最近改變∕不再去說從前只是寒暄∕對你說一句只是說一句∕好久不見……
我突然停住腳步,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怎麼了?」他問。
「哦,沒什麼。」我揉了揉鼻尖,「這歌挺好聽的。」
其實我想說,這是什麼爛歌啊,唱得這麼悲,讓人聽著就想哭。
沒想到過了幾天,楊雲開回來的時候竟然送我一張cd,陳奕迅的《認了吧》。我有些奇怪:「這是好久以前的專輯了吧?給我幹什麼?」
他微微有些尷尬,然後我將cd翻過來,突然發現裡面原來就有那首歌。
《好久不見》。
「我以為你喜歡聽。」他說,「路過音像店,就買了一張。」
我笑笑:「謝謝啦。」
「不用跟我說謝謝。」他摸摸我的頭。
我突然飛快地眨起眼睛,想讓快要流下的眼淚退回去。因為,這個動作讓我突然想起另外一個人。
我們還會不會再見面,會不會像從前一樣,一家人坐在一起,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會的,我想會的。
只是,那會是多久以後的事?三年、五年、十年……等到那個時候,我們都擁有各自的家庭,那麼,見到他時,我會不會哭?
等到再見時,等到再見時,我們身邊,應該都會陪伴著另外一個人吧。
或許只有到我們都白髮蒼蒼的時候,才能坦然坐在一起,平靜地回憶過往,回憶我們曾經交織在一起的那些時光,然後釋懷。
腦海中突然浮現的畫面,讓我的心突然跟著抽痛起來。我不是在心痛年華的逝去,我只是有些難過,難過自己不能陪伴他走過人生重要的旅程,不能再看他發脾氣,不能再同他頂嘴,不能再注視陽光下他熠熠發光的面容……不能同他一起到地老天荒。
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吧。
我在心中緩緩地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楊雲開:「吃飯吧。」
我沒想過要做什麼女強人,可幾年下來,因為心無旁騖,竟也升到了小主管。責任大了能力卻還是一般,真讓我覺得有點力不從心。
在家抱怨的時候,他突然冒出來一句:「太累了的話乾脆不要做了。」
我白他一眼:「說得簡單,不做了我吃什麼啊。」
然後他認真地看著我說:「我養你啊。」
我突然愣住。
半晌,我問他:「楊雲開你看過《喜劇之王》沒有?」
他老實地回答:「沒有。」
我想也沒有,對他來說,數字恐怕要比周星馳的電影有趣得多。
於是我有些憤憤,沒看竟然也能說出臺詞,想跟星爺搶飯碗啊。
後來過了很久以後有一天,楊雲開突然跟我說:「梁滿月,你怎麼不問問我究竟喜歡誰喜歡了很多年?」
我愣,心想無論是誰都沒有關係吧,於我而言,楊雲開的過去並不重要,或者,可能連楊雲開本人,都不重要吧。只是我的未來,就是楊雲開了。
看我半天沒說話,楊雲開嘆了口氣:「梁滿月,你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從孩童長成少女,從少女長成女人,美好的年華經歷過一段不算成功的初戀,經歷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有過歡笑有過淚水,感受過幸福也感受過悲傷,然後終於變成了一個波瀾不驚的女人。在該笑的時候微笑,在該沉默的時候收聲,珍惜生活,珍惜眼前人。
成長的悲哀或許就在於,人們再沒有機會去表現純真和幼稚。但至少,我們還擁有回憶。
我的故事,當然還沒有結束,可是,也已經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