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大不了。千惠美,挺好?」
千惠美在沒有靠墊的硬木椅子上更縮成了一團。
「嗯,就是瘦點了。」
你盯著她,微微一笑。
「真的哎!又沒減肥。」
在場所有人都提心吊膽地笑起來。你跟千惠美面對面的第一章翻過去了,我們總算放鬆下來,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陣子,既熱鬧又投緣。而你一臉的漫不經心,千惠美則一直盯著桌面,這實屬無奈。
無論怎樣好心用盡,最終都不可能把並非情投意合的兩個人撮合在一起。
過了大約十五分鐘,大家逐漸了適應現場氣氛,千惠美突然大叫起來:
「我受夠了!」
她踢打著從桌邊站起來,笨重的木椅吱嘎作響。千惠美的手伸進圓領防寒夾克口袋,再次出現在我們視線內的右手裡握著一把薄薄的美工刀。刀片被推出外鞘時發出刺耳的摩擦音,在木質裝潢的咖啡館內亮出金屬刀具是不合時宜的。千惠美厲聲嘶吼:
「我受夠啦!男人也好女人也罷,沒一個人珍惜我,沒一個人愛我!這樣下去,活著有什麼意思!」
我們都像木頭人似的動也不動,睜大眼睛,呆呆地仰臉瞪著千惠美。千惠美喝醉了酒一般繼續著她的歇斯底里:
「我老早就打算過,變得又老又醜之前死了最好!變成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婆,不如趁年輕可愛的時候死了好!」
就在這時,坐在我身邊的你飛快地從椅子上躍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千惠美握著美工刀的右手揮出第一掌,金屬刀具閃著寒光滑落。這一切都疾如春日的風暴,而你的動作並未停止。
「別犯傻啦!」
第二擊與千惠美的面部等高。揮臂之時,細密的血珠四散飛濺。一聲脆響,你狠抽千惠美一記耳光。模糊的血痕斜斜地留在千惠美的面頰上。
「怎樣?美丘,你的手?」麻理關切地問。
你卻絲毫沒在意血珠滴滴答答滴落地板的右手。應該是擊落美工刀時被割傷了。
你平靜地說:
「別為被什麼人甩了這點破事尋死覓活!跟男生好,就緊貼他們離了他們不行;我對你稍好點,又纏上我!知道這樣黏糊糊的多煩人嗎?!千惠美很可愛,但我決不會跟一個不自立的人、一個不會自己決定自己該往哪兒走的人要好!」
你向前一步,站在千惠美正對面。
「千惠美,你知道剛才自己說了些什麼嗎?!老了就不成樣子了?那不該是很幸運的嗎?!」
你伸出雙手挾住千惠美的臉頰,湊過臉去,輕輕一吻。直美屏住呼吸,邦彥不斷拍手。你放開千惠美忽地一笑:
「死了就幹不成這種好事啦!」
「對不起。」千惠美痛哭著低聲說道。
你接過麻理遞過來的手帕纏到右手上,然後扶住千惠美肩頭。
「我送你回去,今天就到這裡啦。噢,麻理,謝謝你。」
你揚起滲出血跡的右手笑了笑,和千惠美直接離開了咖啡館。
邦彥像是不勝欽佩地說:
「美丘要是個男生,肯定非常非常招女生喜歡。真是太瀟灑啦!」
麻理冷笑一聲,斜瞪著邦彥。
「哎呀,人家現在也是比你招人喜歡啊!」
比平常少了一人的我們爆發出一陣笑聲。大家肯定都有同感,似乎失落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僅僅幾個月,你已是我們這個小圈子裡不可或缺的存在。
於我個人而言,此時此刻你還沒成為那樣的人。不過美丘,愛上你的季節即將到來。
每每想起春日的你,我的心中就會漾起一片溫情。
你我共度的十三個月的時光如離弦箭般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