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裝作沒聽見的樣子望著開始動起來的街景。車子進入隧道後,玻璃窗上映出麻理的面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後背的略帶悲傷的面容,從夏到秋,這面容成了麻理始終不變的表情基調。我想起海頓絃樂四重奏中另一首四重奏曲目的曲名。
《不協和音》。
這就是那首曲子的名字。
過了新宿,進入中央車道,像在鏡面上滑過似的七十五分鐘。賓士平穩得如同銀行的地下保險櫃。你說莫札特不好聽,放起了派蒂·史密斯的舊cd。《因為這一夜》一響起,我不由自主地用膝頭打起了拍子。
麻理說:
「太一君到底還是喜歡這類朋克音樂啊!」
我停住抖動的膝頭:
「朋克和莫札特都喜歡,音樂無分類,好聽的音樂都一樣。」
「噢——真會說漂亮話!光知道看書,還淨說好聽的哄女孩,小心以後下地獄!」
你邊說邊隨著音樂搖頭晃腦:
「我說,馬上就要下高速了。剩下的鄉間小路車子少了,讓我開開嘛!」
洋次問麻理:
「行嗎?」
麻理點點頭,看看手舞足蹈的你。
「好吧,但要安全駕駛喲!」
進入東富士五湖道前最後的休息區,洋次跟你換了座位。時間還不到七點,太陽正在慢慢升高。我們後面,瑪馳跟了上來,邦彥搖下駕駛位車窗,快活地說道:
「怎樣?看我們像不像出來婚前旅行的情侶?」
旁邊的直美尖叫起來。
「剛才阿邦就這樣,淨說些性騷擾的話,我也不坐這小的了,要坐麻理那輛。」
「怎麼著!我一個人多沒勁兒,美丘,跟直美換換?」
你喝著罐裝茉莉花茶說:
「不換!」
拒絕得毫不客氣,時機又恰到好處,逗得我們哈哈大笑。
「安全帶要繫牢!」
你調好沒坐慣的賓士駕駛座,看了看後排座上的我們。方向盤微妙地左右抖動著,車子駛出休息區的停車場。
「嗬,方向盤真穩啊!」
進入中央道車流匯合的加速道時,你說了聲:
「走咯——」
一腳踩下油門,感覺後背被黑皮座椅向前猛推一把,僅兩秒鐘,賓士巨大的車體便加速到近百公里時速。
「美丘,小心!」麻理提醒道。
你卻打斷她:
「別擔心,就是看看這車的力道和脾性。」
併入主道,你確認周圍沒有別的車後,反覆幾次變換車道。方向盤轉動靈敏,銀色車體以鬼魅般的穩定性緊緊相隨。
「嗚哇!果然厲害!這車真有意思,不管怎麼操作,都像是被車子強行消化掉了,加速也跟卡丁車似的!」
「開什麼玩笑!後排座晃得厲害著呢!」
洋次一臉驚訝地盯著你說:
「美丘開得不錯嘛!一直是自己選檔換檔。」
「嘿嘿,那還用說!能加速的東西,我什麼都喜歡!十八歲生日那天就去駕校啦!」
東富士五湖道僅有不足十分鐘的車程,從山中湖高速公路出口轉到普通道路上,又進了環湖路。新綠繁密的對面,碎銀般的陽光在水面上跳動。
麻理說:
「啊,到啦。上午在我家別墅大掃除,大家要有心理準備啊!老房子啦,這兒哪兒的淨是毛病!」
慢吞吞的輕型卡車,瞬間被你甩在後面。
「有點毛病沒問題,有座別墅就夠厲害啦!」
音樂換成了killingjoke的《primitive》,每每想起這次旅行,我的腦海裡迴響起的旋律不是莫札特,而是這首樂曲。
註釋:
五月病:新生憂鬱症。指日本四月入學的大學新生最初一兩個月易見的情緒憂鬱等症狀。
派蒂·史密斯:美國創作歌手和詩人,生於1946年,被譽為「朋克搖滾桂冠詩人」和「朋克教母」。後文《因為這一夜》是其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