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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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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的腦子好像就在漸漸變成空殼。沒跟大家見面,是不想被看到以前能做的事現在全都不能做了。我已經不會做燉肉了,新店的地址也記不住了,難寫的漢字不會寫了,喜歡的歌手和演員的名字也想不起來了。說是一直在潛伏期,結果有點提前發作了。」

讓人誤以為進入隆冬時節的寒風,掃過入夜的表參道。洋次盯著自己的腳尖說:

「不過,這……該怎麼說啊……不是致命的吧?」

你慢慢搖搖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洋次。

「不對,是致命的。無法手術、沒有藥物,也沒有治療方法。只能任憑腦袋裡面變成空洞,然後我就玩完了。」

愛哭的直美用手帕拭著眼睛,帶著哭腔說:

「為什麼美丘會得這種病呢?做手術不是為了救命嗎?結果卻把這麼可怕的病傳染到小孩子的腦袋裡,我真不敢相信!」

邦彥像是對什麼暴怒起來,抖著膝蓋叫道:

「美丘怎麼這麼冷靜啊?!對你做出這麼過分的事的人在哪兒呀?絕對不能輕饒!」

洋次也緊接著繼續道:

「我也絕不輕饒!不過,到那什麼‘玩完’的時候還有幾年幾十年吧?」

你每次要對誰說什麼的時候,總要直直地盯著那個人。先移開目光的是洋次。

「因為感染這種病的人不多,不瞭解準確的情況。但從發病後三個月到幾年的時間裡,驅動頭腦乃至身體的力量會全部喪失。從腦袋裡發不出訊號來的話,喘氣、吃飯就都不會了。」

邦彥像是陷入了極度恐慌,他大叫著幾乎要跳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啊?美丘不可能死吧!明明這麼有精神!怎麼會哪?!太一,你都知道?啊?說話啊!」

感覺心裡的某處像是破碎了,我聽到的聲音冷靜得似乎已不是自己的了。

「發病後,我和美丘兩人一直嚇得發抖。也詛咒過什麼人,也發過脾氣。我也說過想一起死,但她不許我那樣,希望我守護她到最後一刻,希望我作她曾經活過的證人。我答應了。」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只有你一人臉上仍掛著堅強的微笑。良久,默不作聲的麻理開口了。她的身子傾向你那邊,跟你一樣慢慢地說:

「美丘,你希望我們怎樣做?我們能為你做什麼?什麼都可以,說說看,只要能做得到,我們什麼都可以做。」

我重新認識了麻理的聰慧與剛強,並非只是擺擺樣子叫聲公主的。你向麻理伸出手。麻理摘下手套,握住你的手。話語從你口中緩緩流出。

「請看著我的眼睛慢慢說話,做到這一點就大不一樣。用太難的詞或說話太快,有時我會聽不懂,但只要盯緊我的眼睛,我就知道不是在生我的氣。我做不了的事多了很多,可我還是我,這跟以前根本沒有兩樣。很高興大家願意幫我,不過在我求助前請大傢什麼也不要做,跟以前一樣就好,只求大家能耐心看著變得慢吞吞的我。我已經一次只能做一件事了,大家哼著歌就能輕而易舉地辦得到的事,我卻得認認真真地全力以赴才行。」

麻理的心其實根本不像冰那麼冷,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你的眼睛,淚水撲簌而下。

你轉向我這邊說道:

「聽了今天的課,我有些想法。我可能沒有畢業後的未來了,不過感覺明天總還是有的。寫字、記東西、回想什麼事越來越難了,可我還活在這兒。本來就不必需的東西,今後會不斷被剝奪乾淨,最後應該只剩下一個赤條條的我了,那時候的我會是個怎樣的人啊?」

你直直地盯著我。為什麼人的眼睛並不大,而目光卻如此深邃呢?

我只能點頭回應你。你寫在筆記本上的字又鮮活地浮上我的心頭。未來,希望,人格。

「剛才說過了,構築一個人的人格的,不是過去的傷痛,而是對未來的希望。我會不斷地損壞下去,但同時也會生出個新的來。我想造出一個最終留存於世的我自己,想見識見識最後能見到一個怎樣的自己。要請大家幫忙的,只有這一件事。為能成為我自己,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拜託!」

你說完再次摘下針織帽深鞠一躬,髮間的白色小徑清晰可見,像是在閃著奪目的光芒。麻理和直美不加掩飾地失聲痛哭,洋次和邦彥則用手捂住了眼睛。我幾次用指尖擦拭著淚水,竭盡全力地始終注視著你。

「這就是我最後的請求,明天開始拜託大家!」

麻理說:

「來,大家來拉起手。在座的成員要組成守護美丘的團隊,可以嗎?」

這場面看起來怪怪的。開放式咖啡館昏暗的一角,六個忍不住要哭出來的大學生圍坐桌邊手拉手連成了一個圓圈。你在那個黃昏,第一次流下淚水。

「感覺我當主角不太對勁兒。」

邦彥笑中帶哭地說:

「真是這樣啊!這種時候,最漂亮的才是女主角嘛!美丘做事真是一貫胡來啊!」

你抿嘴一笑,又露出以前的表情。

「嘿嘿,早就說邦彥根本就是個愛哭鬼嘛!」

我們鬨笑起來,相互指著哭腫的臉哈哈大笑。雖然有幾次鬆開了手,但在最後離開咖啡館前,六個人始終手拉著手,這是自打離開幼兒園以來,很久沒有的事了。

跟朋友們如此這般一條心的感覺可能是頭一次。美丘,這也是你留給我的回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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