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遇見太一君真好。說起來簡單,可我沒有更好的表達方式了,說不出更復雜的話了。能遇見你真好,真是太好了。不管我病成什麼樣,身邊都有太一君陪著,我總是想,就憑這一點,這世界就不算壞。謝謝你,真心愛你。然後啊……」
聽出來你在哭,過一會兒,又聽到你深呼吸的聲音。
「……然後啊,還得遵守約定。我死後,要忘掉我哦!要另找人正兒八經地談場戀愛,一定要幸福快樂。老是拖著我不放手可不行!不管我多有魅力,也不可以一輩子孤老下去喲!」
ipod的電池像是快用光了,液晶顯示盤暗了下去。
「最後要說,非常感謝你。我,峰岸美丘跟橋本太一在一起,很幸福。沒想到會留下這麼多美好回憶,太一君,謝謝你。拜託你這麼難辦的一件事,真對不起。但我會等著你,一直等到你來。」
我停止播放,將播放器揣進口袋。店長過來檢查頭髮的染色情況。我用手帕擦淨眼淚,不過店長似乎還是有所覺察。
「哎呀,平安夜怎麼會失戀呢?所以要染這大紅的頭髮啊!明白啦!為讓你狠狠帥一把,人家就給你露一手!聖誕期間一定要找個新的哦!」
我用沙啞的聲音說了聲謝謝,等著店長把頭髮染完。
我在收銀臺付了款,看到店裡白色牆壁上掛著的穿衣鏡裡映出一個倒豎的頭髮像火一樣燃燒著的年輕人。道謝出店,直奔地鐵站。此時已接近下午一點。
在新宿地下街,我用上所有的錢讓花店做了紅玫瑰花束。心已麻木,玫瑰是否漂亮也不得而知。我右手拎著花,走向你正在等待的醫院。在一樓大廳辦完探視手續,乘電梯上了腦神經病房所在的十四樓。電梯裡有位手持點滴輸液架在院內散步回來的中年女性,她向我的腦袋和玫瑰花這兩樣鮮紅的東西投來驚訝的目光。
電梯門滑開,眼前是擺放著沙發的廊廳。因為聖誕前夜這天是星期六,所有沙發上都坐滿來探視的家人。我靜靜地緩緩地走過去,所有景物都像慢鏡頭般留在了眼底。
盥洗室、自動售貨機牆角、護士站,經過身旁的護士向我點頭致意,我戴著太陽鏡點頭還禮。看到那扇門,確認塑膠名牌。
峰岸美丘。我愛的女生的名字,我為你踐約來了。目睹這名牌的瞬間,我決定將這個名字的開頭字母當作文身刻於胸前。我輕輕敲敲門框。
「美丘,是我!聖誕快樂!」
然後,我將走近你的病床,盯視著你的眸子說就按約定來!你將眨一次眼為我鼓勁兒。我看到一隻伸向氧氣吸入管的手,又看到一隻拔掉點滴輸液管的手,兩隻手同屬於一個陌生男子。
我將在擺放著紅色玫瑰花的病床上一直緊緊擁抱著你,直到你停止呼吸。
謝謝你,美丘,謝謝。
永別了,你將永遠活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