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站在他背後,忽然發現他比去年看他速滑時又高了很多,快高出她一個頭了。
她跑上去衝到他背後,雙手撐在他肩膀上一下子彈跳而上,撐了起來。
梁水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往前一彎。他想也不想就知道是她,怕她從前邊翻摔下去,雙手立刻背到身後虛抱住她的膝蓋窩,嚷道:「你給我下來!」
蘇起手一鬆,從他背上滑下來;梁水也不客氣,一腳踹她膝蓋窩,蘇起虛跪一下,雙手扒拉住欄杆,嘿嘿笑。
梁水狠狠白她,說:「下次把你從這兒甩下去。」
「你才不會甩我呢。」蘇起耍賴皮,掛在欄杆上歪頭看他,見他額髮溼成一簇簇的,說,「你考完啦?」
「嗯。他們呢?」
「風風快了。聲聲和路造還有一會兒。你口渴不?我請你喝水。」
「這麼大方?」
「作為回報,你請我吃雪糕。」
「……」
操場角落裡有處小賣部,說是小賣部,其實是校外鋪面衝學校裡開的一扇窗。梁水和蘇起湊到窗前,也沒看清裡頭有什麼吃的,就拿了三瓶水和五根冰棒。
兩人吸溜著芒果冰工廠,提著塑膠袋慢吞吞往綜合樓走。經過灌木叢,聽見樹葉窸窸窣窣的。
他們好奇地往裡看,竟碰見一對中學生在親嘴。
那兩人抱在一起,閉著眼睛。
蘇起:「……」
梁水:「……」
他倆立刻閃開,加快腳步跑遠。
跑上主幹道了,蘇起說:「嚇死我了,差點兒被發現。」說完一掌拍了下樑水的後背。
梁水莫名其妙,說:「你欠揍嗎?」
蘇起一臉嚴肅,交代:「水砸,以後你千萬不要隨便親別人,知道嗎?別人懷孕了,你要負責的。」
「……」梁水說,「你是傻子嗎,親一下又不會懷孕。」
「是嗎?那是怎麼才會懷孕?」
「……」梁水無語地撓了下腦袋,說,「不知道。」
蘇起也不知道。
正想著,李楓然從坡上走下來。他也考完了。
梁水遞給他一支冰棒。
李楓然咬了口,說:「七七,你考得怎麼樣?」
蘇起說:「我覺得老師很喜歡我,嘿嘿。」
「那就好。」
她冰棒吃完了,忽然鑽到李楓然和梁水中間,挽住他倆的手臂,腳一懸空,叫道:「慶祝考試結束!我要飛!」
李楓然歪了下身子,淡定地咬著冰棒。
梁水估計是剛考完試,心情不錯,也沒推她。他看了李楓然一眼,兩人目光一交流,忽然一笑,拎著雙腳懸空的蘇起,朝坡下衝了下去。
少女真的就迎風飛起來了。
一個多月後,大家順利參加了小升初考試。六年的小學生涯畫上句號。
蘇起沒有跟老師同學做太多告別,她收拾好書包,打掃完教室,跟平常放學一樣回家了。那時年紀太小,對分別這種事沒概念。那時她並不知道,分別就是永別;一句再見就是再也不見。
最後一次的放學路上,他們很開心,原因很簡單—沒有暑假作業,可以暢快地玩一整個暑假了。
康提為了慶祝孩子們小學畢業,請大家去康提大酒店吃飯。
巷子裡的男女老少好好收拾了一番,程英英盤了頭髮,化了淡妝。蘇起穿了她最喜歡的紅裙子,連梁水的外婆都穿了件暗藍色的連衣裙。
一大群人圍坐在巨大的圓桌前,歡聲笑語。席間不知誰提起說昆明好玩,四季如春,夏天一點兒都不熱。
林家民說:「那不如我們去玩啊。」
幾個爸爸媽媽都贊同,小學畢業是件值得紀念的事,應該來一次旅行。
孩子們立刻興奮地拿筷子敲碗:「我們要去昆明!我們要去昆明!」
康提和蘇勉勤夫婦、林家民夫婦時間自由;馮秀英是老師,放假了;陳燕是家庭主婦,她老公路耀國可以從廣州抽空趕回來;只有李援平是醫生,需要請假。
他說跟單位協調一下,定了時間告訴大家。
最後定在七月的第一個星期,陳燕的弟弟在火車站工作,從人擠人的昆明鐵路線上買到了靠在一起的十三張臥鋪票。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了。
蘇起他們第一次坐長途火車,好奇又興奮。一上車就跟泥鰍鑽進水塘似的不見了蹤影。
林家民按票找到位置,把孩子們叫回來分配床鋪。
蘇起和林聲睡一張下鋪,梁水帶蘇落睡對面的下鋪,路子灝和李楓然睡中鋪,路子深獨自睡一張中鋪。其他床鋪則由大人自行選擇。
孩子們等一分配完,立刻脫了鞋爬上床。他們起先特別興奮,一會兒跑去上鋪睡,一會兒歪在中鋪上晃腳丫,還在兩個中鋪間跳來爬去。他們對一切都很好奇,火車上的廁所洞可以看到鐵軌,臥鋪車廂的座位沒人坐時會自動彈上去。
還有燒開水的鍋爐,蘇起覺得很可怕,火車隨時在搖晃,開水會濺到人手上吧。
可沒過多久,興奮勁兒散了。六個小孩全回到下鋪,伸著腳丫,靠在窗邊看窗外流動的風景。路子深趴在中鋪觀望。
「你們看,好高的山,有小溪,還有白房子!」蘇起指著窗外呼喊。
「真美呀!」林聲感嘆。
幾個孩子擠在小桌邊朝外望,藍天白雲,青山綠水,一簇簇黑瓦白牆的房屋錯落有致地散落山間,裊裊炊煙,宛如世外桃源。
孩子們望得出了神。
李楓然說:「我想住在這裡。」
「我也想。」大家紛紛說。
蘇起說:「我希望我們大家都住在這裡,一起在這裡住一輩子。好不好?」
路子灝說:「我們可以養小雞、小鴨,還有鵝。」
蘇落:「鵝很兇,咬人的。」
路子深慢悠悠說:「那就養天鵝。」
「天鵝好。」蘇起說,「它們小時候是醜小鴨。」
李楓然說:「還有狗。我養小土狗。」
林聲說:「還要養馬、牛、羊。」
梁水:「那我去放牛,牽著牛給牛吹笛子。」
蘇起:「你可以騎在牛身上,笨蛋。」
梁水:「我不騎它,牛耕地很累的。笨蛋。」
蘇起:「那我不讓它耕地,只讓它吃草。」
路子灝:「你們想在田裡種什麼?我想種黃瓜和絲瓜,還有南瓜。」
李楓然:「還要種一棵桃樹,我想吃桃子。」
「柑子樹!」蘇起叫道。
「柑子好酸。」林聲說著,感覺嘴巴里酸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路子灝也吸溜了一下口水。他哥指著他哈哈笑。
李楓然說:「柑子好酸。」
「那我們種甜的柑子樹嘛。」蘇起央求,「柑子樹葉好香的呢。太陽一曬,睡在樹下面,香噴噴的。」
小夥伴們托腮想了想,彷彿聞到了柑子樹葉清新的味道。
梁水說:「好吧,我們可以種一棵,放在大門旁邊,每天進出門都能聞到它的香味。」
李楓然說:「屋子後面就種桂花吧。」
林聲:「我們每天起來就去田裡摘玉米和紅苕烤了吃,去小溪裡抓小魚和龍蝦。」
蘇起:「我們還可以抓土蛙玩,讓它們賽跑,看誰蹦得遠!」
蘇落也趴到桌上:「晚上還可以睡在竹床上看星星呢,還有螢火蟲。」
「真好呀!」他們託著腮,睜著亮亮的大眼睛,憧憬地望著窗外的青山綠水。
直到媽媽們過來給他們拆泡麵,擠好調料包,孩子們才一串地跟著去衝開水。
梁水對鍋爐很好奇,自己擰開水龍頭衝面,他不讓大人幫忙,端著泡麵搖搖晃晃走回去了。蘇起躍躍欲試,小心地接了開水;林聲也不甘示弱;大家一串兒捧著燙燙的紙盒小心翼翼穿過走廊。
大人們吃了盒飯,但孩子只想吃泡麵、滷雞爪、蛋糕、餅乾和葡萄,吃飽了就爬上爬下,還帶了飛行棋玩,玩累了就擠在一起呼呼大睡。
就這樣一路晃晃蕩蕩去了昆明。
雲南的天空比內陸要藍很多,陽光燦爛,雲層潔白。滿城的鮮花綠樹在高原清涼的風中招搖。昆明比雲西大,樓很高,道路很寬,還有立交橋。
一行人去了動物園和世博園,蘇起第一次看到熊貓、大象、老虎和一些曾經只存在於畫冊裡的動物。世博園則是花的海洋。蘇起換了民族服裝照相。她選了白族的衣服,紅白相間的上衣圍兜和白褲子,很漂亮;林聲喜歡苗族服飾,綴滿銀器的頭飾叮叮噹噹響。
他們穿著民族服裝,走到巨大的花束堆成的花牆面前,齊齊站成一排,對著鏡頭比了個v字。康提拿傻瓜相機留下一張合影。
剛拍完,兩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女人走來。
蘇起第一次見到活的外國人,盯著她們看。
梁水說:「她們手真白。」
路子灝小聲講悄悄話:「眼睛是藍色的。」
李楓然說:「你那麼小聲幹什麼,她們又聽不懂。」
林聲說:「她們的衣服好小。」
可不是嘛,她們穿著吊帶和短褲,露出大片的胸脯和長腿。
蘇起說:「這叫時尚。電視裡外國人都是這麼穿的。」
正議論著,康提慫恿道:「七七,你們幾個去跟她們照相呀。」
孩子們對視一下,又看向那兩個外國阿姨,都很好奇,但……
蘇起問:「我們怎麼說呢?」
梁水聳聳肩:「我只會說哈囉,三克油。」
李楓然想了想,說:「古德貓寧。」
蘇起看他一眼:「現在是下午。」
李楓然再想了想,說:「古德下午寧。」
林聲捂了下臉。
路子灝覺得靠他的小夥伴商量出個對策,人都要走了,於是翻了個白眼,跑去兩個阿姨面前,用中文說:「請問能跟我們照相嗎?」
人家聽不懂中文,沒關係,路子灝做了手勢,他指了康提手裡的相機。對方立刻明白了,開心地點頭:「ok!」
梁水這句聽懂了,對他的夥伴們翻譯道:「她們說好。」
夥伴們:「……」
孩子們跑去兩個外國阿姨身邊,對著鏡頭咧嘴笑。拍完了,一群孩子爭先恐後說:「三克油!」
七天的假期,他們去了滇池看風景,還去撫仙湖玩沙灘。
蘇起學著電視裡那樣躺在遮陽傘下的沙灘椅上曬太陽,心裡美滋滋的。
夏風一吹,時間又忽然慢了下來。
不遠處,梁水、李楓然和路子灝光著腳在沙灘上玩,似乎在撿貝殼,又似乎在瞎胡鬧—梁水撲過去把李楓然撲倒在沙灘上,弄得他一身沙子;李楓然爬起來好不容易把自己弄乾淨,梁水又把他撲倒在沙灘上弄得他一頭沙子;一會兒李楓然又報復回去,把梁水撲在沙堆裡;一會兒路子灝又疊羅漢似的堆上去,把所有人滾成沙娃。
蘇起搖了搖頭,說:「男生真幼稚。聲聲,你說呢?」
她扭頭,林聲正在挖沙把小蘇落埋起來。蘇落站在沙坑裡,幫著林聲把坑底的沙往外鏟,好把自己埋起來。
蘇起再度搖了搖頭,嘆口氣,雙手交疊在腦後,翹著腳丫搖搖晃晃,面前是碧海藍天。
作為小學生的最後一個夏天就在那樣悠閒散漫的時光中度過了。
他們在昆明看山看水,吃米線、餌塊、炸洋芋,吃木瓜、水冰稀飯、燒豆腐。還在昆明聽到了北京取得2008年奧運會主辦權的訊息。整個城市都在沸騰,在議論這件事。
家長們說,等2008年幾個家庭再相約,一起去北京看奧運會。
孩子們都叫好,開始期待起了南江巷的七年之約。
回到雲西,依舊是藍天萬里,只不過氣候炎熱。
但夏天就是要炎熱嘛。他們跑去江邊游泳,打知了捉蜻蜓,躺在涼蓆上吹風扇吃西瓜,吃綠豆冰,玩著永遠玩不膩的跳棋和《大富翁》,看著永遠看不膩的《哆啦a夢》和《海綿寶寶》。他們穿著短衫短褲,瘦小的身體橫七豎八地躺著,你蹬我一下,我踹你一腳。
通常惹事的是蘇起,反擊的是梁水,攪和的是路子灝,無辜的是李楓然,叫停的是林聲。偶爾蘇落和路子深也會加入進來。
梔子花、金銀花、鳳仙花在巷子裡次第盛開,葡萄藤上掛滿了青青的果。等石榴花開了又落,結出青澀的硬果子時,夏天又要過去了。
考試成績下來,蘇起、梁水、林聲、李楓然的小升初考試成績不錯,同時也通過了實驗中學藝體班的招生考試,被正式錄取。
路子灝的專業考試沒通過,但他的小升初成績太優異,數學滿分。實驗中學許是不願把這好苗子放去和誠中學,也將他錄取了。
林聲最先從大人那兒聽到訊息,喊著:「我們都被錄取啦!」跑去找蘇起。蘇起聽到訊息跑出門,李楓然家裡傳來練琴聲。蘇起衝進他家,興奮地叫。
李楓然一臉驚訝地抬頭,來不及反應,就被蘇起從鋼琴凳上撲倒在涼蓆上,林聲緊隨其後撲上去,梁水也跳上去。最後趕來的路子灝沒太聽清楚怎麼回事,見大家都垛在一起,也開心地撲上去滾成一團。
那晚,程英英很激動。她一直擔心蘇起會是落單的那個,現在被錄取了,她開心不已,拿出蘇起的《小學生手冊》翻來覆去地看。
那是讀一年級時學校發的紅色小本本,翻開第一頁,左邊寫著「小學生守則」,諸如「熱愛祖國,好好學習」「按時上學,專心聽講」「生活儉樸,愛惜糧食」「團結同學,不打架,不罵人」「誠實勇敢,不說謊話,有錯必改」之類的共九條守則。
右邊是學生證,表格上貼著小學一年級時蘇起的照片,那時的她小小的,臉蛋圓圓,眼神懵懂。
學生姓名:蘇起
性別:女
出生年月:1990年1月20日
民族:漢
籍貫:雲西市
入校日期:1995年9月1日
離校日期:2001年7月1日
簽發學校:雲西市花苗小學
學生手冊編號:029
再翻一頁,後邊是每一年級每一學期的期中、期末考試成績,從思品到語文,從體育到自然課,每學期後面跟著老師的評語,以及寒暑假放假時間和學雜費款項。
從一年級到六年級,老師寫的評語大同小異,無非是「該生在學校熱愛集體,團結同學,愛勞動,尊重老師,希望繼續發揚;但上課愛講小話,太過調皮,希望改正」。
蘇起湊到程英英身邊,歪頭跟她一起看評語。
「我還看過聲聲他們的呢。」
「熱愛集體,團結同學,愛勞動,尊重老師」這樣的話,每個人的本子上都有,但林聲有一條「太膽小,希望活潑點」,李楓然的寫著「太沉默孤僻,希望開朗些」,路子灝的是「愛照顧他人,但很敏感」,梁水的則是「叛逆,不服管教」。
蘇起不懂,她覺得老師並不瞭解她的小夥伴。他們並不是這樣子的。
她看著自己的評語,問:「媽媽,我太調皮了嗎?」
程英英說:「你也知道啊。」
「那我要改正嗎?」
「缺點才需要改正。」程英英說,「調皮不是缺點,不用改。」
「真的?」
「真的。」程英英摸摸她的頭,輕聲說,「很多人小時候很活潑快樂,等長大了,慢慢地,自然而然就不會活潑了。」
珍惜現在吧。
b南江夜話/b
梁水:「我媽媽想讓我改姓,我才不想改。」
蘇起:「還是梁水好聽,不要改。」
李楓然:「你媽媽讓你跟她姓嗎?」
梁水:「嗯,我才不想跟她姓。跟我外婆姓還差不多。」
路子灝:「你外婆姓什麼?」
梁水:「溫。」
小夥伴們都沉默。
蘇起:「溫水?你要從涼水變成溫水啦?要是姓開的話,你是不是要叫開水?」
路子灝緊張地瞪了她一眼。
梁水不介意,想了一下,說:「我想姓費,叫廢水。」
蘇起:「我不同意。你才不是廢水,你是好水。」
梁水轉過腦袋去:「反正我不改了。」
b•南江日常•/b
第一次捏冰塊失敗後,爸媽們不肯放棄,決定第二次嘗試。
康提把正在玩滑板車的孩子們叫到身旁,從冰箱裡拿出一堆冰塊,說:「我們再試一次,看你們能捏多久。」
幾個孩子面面相覷,梁水說:「為什麼又要捏冰塊?」
程英英說:「考驗你們有沒有意志力。」
路子灝小聲問林聲:「意志力是什麼?」
林聲糾結地想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麼說。」
蘇起古靈精怪地談條件:「有什麼獎勵?」
程英英瞪了她一眼,蘇起吐舌頭。
康提說:「捏最久的,能得一百塊錢。」
四個孩子齊聲:「哇!」李楓然抬了下眼皮。」
路子灝立刻舉手:「我能捏五分鐘!」
蘇起攀比道:「我能捏八分鐘!」
梁水翻了個白眼,說:「你們兩個是笨蛋嗎?我看你們一分鐘都忍不了。」
蘇起說:「欸欸欸你最厲害,你能捏八十分鐘。」
梁水說:「八十分鐘冰塊都化完了,笨蛋!」
馮秀英笑了一聲,書上說劉亦婷握著冰塊能握八分鐘呢。
「好了,把手伸出來吧。」
五隻小手齊齊攤開,康提依次放了五大塊冰塊在他們掌心,孩子的手瑟縮一下,握緊了。
蘇起和路子灝表情最誇張,齜牙咧嘴地做鬼臉,梁水和李楓然則很平靜。
家長們急切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南江巷的大人們一貫隨遇而安,很少攀比也很少給孩子壓力,但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免希望自己孩子爭氣些。
可不到一分鐘,蘇起就嗷嗷叫了,她呼呼吸著氣,原地直蹦躂。
程英英心裡一緊,就怕她最先鬆手,蘇起一扭頭見同伴們都沒有認輸的架勢,又皺皺眉頭忍了下去。
她號叫:「有沒有五分鐘啦?!」
「才一分鐘。」李援平說。
「孩子們加油呀!」林家民握拳給他們打氣。
蘇起絕望地翻了個白眼,扭頭問梁水:「水砸,你的手不疼嗎?」
梁水齜了下牙,說:「疼。」他抬頭看天上,分散注意力。
「我們這是自相殘殺。」蘇起說,「要不我們現在都鬆開,然後一百塊一個人分二十塊。怎麼樣?」她喜滋滋地說。
梁水說:「你聲音要不要再大點兒?」
蘇起抬頭,撞見大人們尤其是程英英那一言難盡的眼神,乖乖閉了嘴。
她覺得冷氣滲進了骨頭,疼得快要斷掉了。
路子灝在這時大叫一聲:「不行,我受不了了,手要斷啦。」他甩開冰塊,張嘴衝著手心哈氣。陳燕笑了起來,不算特別意外,過去握住兒子的手摸了摸。」
剩下四個孩子繼續咬牙堅持。
林聲也很痛苦,嘴唇咬得慘白,終於堅持不住,鬆了手。
林家民笑道:「三分鐘,很棒了!」
但林聲很沮喪。
程英英反而驚訝了—沒料到蘇起能堅持到現在。
蘇起不跳也不叫了,表情扭曲,抱著手一下子蹲在地上,乾號:「我要死啦!」
李楓然低眸看她,她的手被冰塊凍得通紅,他又看看自己已發麻的手,忽然,他無聲地鬆了手,冰塊掉在地上。
馮秀英微嘆了口氣,有些失望。
現在只剩下蘇起和梁水。蘇勉勤詫異極了,給女兒加油。反倒是程英英,皺眉道:「算了七七,已經不錯了。忍不住就算了。」
蘇起卻不肯,她坐在地上,融化的冰水順著指縫往地上砸,她一抬頭,眼淚汪汪:「疼死我啦!」
梁水嘴唇發白,語氣挑釁,說:「那你鬆手啊!」
「我不!」蘇起衝他尖叫發洩,又疼得不行,眼淚直掉,哭道,「我的手要斷了。嗚嗚。」
她一邊哭一邊咕噥,又不肯鬆手,實在忍不住了,就雙腳在地上踢騰。
時間已過去五分鐘。
程英英心疼不已,說:「算了,別捏了。媽媽給你獎勵一百塊好不好?」
「我不!」她嗚嗚哭,「我不管,我要贏水砸。」
梁水看了蘇起一會兒,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忽然就鬆了手。
蘇起一見,眼裡還含著淚花呢,立刻破涕為笑:「我贏啦!」她甩開冰塊,哈哈大笑,「我贏啦!」
這個結果讓大人們意外極了。
沈卉蘭說:「沒想到七七贏了。」
康提也說:「我以為她會是第一個扔的。」
康提按約定給了七七一百塊錢。七七找媽媽換成零錢,回到小夥伴身邊,抽出二十塊給梁水,說:「謝謝你水砸。」
梁水錶情跩跩的:「幹嗎?」
「我知道你剛才讓我了,是不是?」
「沒有。」梁水嗤道,「自作多情。」
「有!我知道!」蘇起把錢塞進他手心。
李楓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起又給了剩下的三人一人二十塊,說:「一起分!」
林聲接過錢,剛才表現不好的失落得到了一絲平復;路子灝早就不在乎了,白賺了二十塊,他別提多開心。
屋內,大人們則嘆息連連,他們的孩子沒有能超過八分鐘的。但劉亦婷可以,看來他們的孩子是沒有上哈佛的潛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