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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山長水遠,我要我的少年眉眼如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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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上去也是一副疲憊的樣子:「你現在回去休息,謝沉的事情我對你沒有任何的隱瞞,這個時候,你不能再出問題!」

她特嚴厲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拉著我出了醫院給我攔了一輛計程車。

「回去好好休息!」她叮囑我。

我點點頭,只覺得自己手腳發軟。

下了車之後,我一時沒有忍住,就給來早打了個電話。

「怎麼了,姐?」

「沒什麼,來早,我問你個問題啊,得了膽結石,病情會加重嗎?很嚴重的那種。」

「不會的,一個膽囊,切掉也沒有太大的問題。」

「那如果反反覆覆地發作,有其他問題嗎?」

來早頓了頓,似乎感知到了什麼,聲音變大:「姐,不會是你得了膽結石吧?如果反反覆覆發作,你一定要去檢測一下胰臟,那不是小問題!」

在來早提到胰臟的時候,我才恍惚間想起,那一天在計程車上,那個司機說的話,說當時謝沉捂著的部位不是肝膽就是胰臟……我從來不知道胰臟是什麼。

「胰臟是什麼,很重要嗎?」我問。

「這麼說吧,這個部位很深,在人胃的後面,無論是開刀難度還是重要程度都算得上是外科最大的難題,像我們雲城的醫院,都沒有大夫敢開這個刀。」來早說。

我點了點頭,眉頭不禁蹙緊了。

掛了電話之後,我覺得我整個人都虛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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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謝沉的人生就像是從頭到腳被淋了一盆狗血,像極了電視劇裡的瑪麗蘇情節,破鏡重圓,生離死別。

整整一晚上,季念河都沒有回來。

第二天中午,當我再去醫院看謝沉的時候,他已經被轉入胰臟病房專區了。

說真的,我第一次進入胰臟病房專區的時候,有點被嚇到了。

這一層病房裡的病人,大多鼻子上插著鼻飼管,腰上彆著引流管,做完手術的就扶著個架子在走廊上走,沒有做完的就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等待醫生的召喚。病房裡偶爾傳來一陣陣換紗布時候的呻吟聲和哭聲,還沒有走到謝沉的病房,我就壓抑得想哭。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來早執意學醫的時候跟我說的話。

她說,那些活得好好的卻覺得人生沒有希望的人一定是沒有生過病。

如果你生過病,去重症病房走過一遭,如果你看到那麼多人,明明生不如死卻還想著要活,你就會明白,什麼人世間的煩惱,都是小事情。重要的是,只要能夠活下去,人生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謝沉的病房裡。

兩個醫生站在那裡討論著他的病情。

「就目前情況來看,還不是特別壞,懷疑是spt低度惡性囊腺瘤,在胰頭上,現在已經有三公分大了,如果要動手術的話還有希望,如果不動的話,它也不可能痊癒的,你只能夠日復一日地疼下去。」一個醫生說。

「你不能因為害怕在手術檯上出問題而放棄手術,這是對生命的不尊重。」另一個醫生說,「而且國內spt的案例很少,五年複發率如何誰也不知道。越早做越好。」

「你們先出去吧,我再想想。」謝沉斜躺在病床上,淡淡道。

聞言,那兩個醫生搖搖頭,嘆息著走了出去。

我站在病房門口怔怔地看著他。

謝沉的餘光瞥到我,情緒倒是沒有像昨日那般激烈,只是無悲無喜,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季念河給我拉了個凳子讓我坐下,就開始勸起了謝沉。

「謝沉,我最後跟你說一句,你這個手術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你不就是怕立刻死在手術檯上嗎?醫生說了,你上手術檯死的機率很小,哪怕最後是癌了,你也能夠活著,可如果,你不做,一年,你不超過一年就會待在雲城的那個小盒子裡,被深埋於地下!」

季念河的話說得特狠,意思也特清楚。

「低度惡性」意味著一半好一半壞,具體的要看手術切出來病理檢測的結果。可如果不做,低度惡性轉化為惡性的可能性則是百分之百。

我的一顆心突突地跳著,謝沉的母親當年就是因為癌症死在了手術臺上,那時候她只是早期,如果不是由於手術的失誤,她或許還可以再活個幾年,可是後來,什麼都沒有了。

「可我現在不疼了,我只想出院。」他蹙著眉頭,對於季念河的說辭頗有些不耐煩。

「你做夢吧,多少人等著這一張床位,你就出院?你腦子壞掉了?」她痛斥他,然而他卻並不聽。

季念河被他氣得不輕,也不理他了,拿著包就走了出去。

偌大的病房裡只剩下了我和謝沉兩個人。

「你去做個手術吧,不然謝叔怎麼辦?你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你這樣決定對他不公平。」我坐在他旁邊小心翼翼道。

早在之前,我就想好了,今天他無論是要唾棄我,還是砸我打我,我都忍著。

然而他垂眸,一句話都不說。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的身上,是無邊的美好。那張剛毅無比的臉龐雖然瘦了不少,卻仍舊英俊,眉眼仍舊好看。

我心上的那個少年,哪怕受著病痛的折磨,也是美好而耀眼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過了許久,謝沉突然回過頭來,他蹙著眉頭小心翼翼地將手搭在了我的肚子上。

「他多大了?」

「四個多月了。」

「你想留著他嗎?」

「我不留著他,我還回來幹什麼?」我苦笑了一下,手輕輕地握住了謝沉的手,眼淚就落了下來,「你看,這個孩子來得多巧啊,在我一直覺得我拖累你的時候,在我一度覺得我們兩個完了的時候,他來了。

「親愛的,你看,我們跨過了四年的不平歲月,打敗了灰姑娘不配跟王子在一起的輿論,我們過五關斬六將,終於,到了這一天,你就不能為了我們活下去嗎?」我的聲音很輕很輕,眼淚卻是簌簌地往下落著。

在這之前,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跟愛的人有生離死別的這一齣,在這之前,我更沒有想過,謝沉的身體會差到這個地步。

我想,山長水遠,如若給我未來的幾十年許個願望,那就只有一個,我要我的少年好好地活著。

謝沉並沒有答應我,而是冷笑了一下,那張蒼白的臉顯得格外悲慼。

他問我:「晩晩,你還相信愛情嗎?」

我愣住,抓著他的手說:「我相信。」

他搖搖頭,一把甩開了我的手,眼睛裡是一片迷濛,喃喃道:「我不信了。」

他嘴角的笑意很澀也很苦,一雙漆黑髮亮的眸子盯著我,帶著一絲的絕望和無助,讓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輕聲說:「打掉他吧,這對他不公平。」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儘管在來這裡之前,我一直告訴自己要冷靜,可是在他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暴發了。

我站起來,一邊哭,一邊對他吼。

我說:「謝沉,老孃懷的是你的孩子,也是我自己的,憑什麼你說打就打?我偏不,你要是敢死,我就教我們的孩子斥責你、唾棄你,讓他看看不負責任的父親!」

我想,我當時可能是魔怔了,不然不可能什麼話都能說出來。

我想,他也是魔怔了,不然不可能下一秒就立刻扯住我的胳膊,拔掉針管,帶著我去了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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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證件照,蓋章,領證。

不過就是短短半個小時的時間,而我卻覺得恍若隔世。

出了民政局的時候,望著謝沉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我特想問他一句,你是不是害怕自己會死,所以特地跟我結個婚,想把名下所有的房子、車子、存款都給我?

但這話太殘忍,我終究沒有問出口。

謝沉出院了。

他拒絕治療,拒絕手術,並且讓我從季念河的家裡搬出去,到他買的房子裡去住。

我每天都特心慌,他胰臟上的那個小腫瘤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我們誰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爆發。但謝沉每天都表現得很坦然的樣子,一副自己早已經沒有了病痛的狀態。

我打電話給季念河,說:「他這樣真的沒事兒嗎?」

季念河嘆氣,然後說:「他的身體他自己清楚,如果嚴重到一定地步了,他會去醫院的。至於手術,我在想,或許等孩子生下來,他看到了孩子,看到了希望,就會同意手術了。」

我又說:「可孩子還有五個多月才會生,他這樣拖下去沒問題嗎?」

季念河安撫我:「他對手術的排斥感太強了,現在只有孩子出生後才是希望。」

我點頭,結束通話了電話。看著廚房裡謝沉忙碌的身影,我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中。

這段日子,他雖然說的話越來越少,可是特別想要做一個好父親,每次出去的時候,他都會買很多小孩子的玩具回來,從奶粉到嬰兒床再到各種小鞋子、小衣服,他把它們當成寶貝疙瘩一樣放置在樓上的一個小房間裡。

很多個晚上,我在睡夢中醒來,發現他不在我身邊的時候,都毫無意外地會在那個小房間裡找到他。

他每次都是蹲在那裡,拿著個小娃娃搖啊搖。

每當這時候我的心口都一陣發疼,捂著嘴想要哭卻極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知道,比起那些完完全全沒有希望的人,我們還是幸運得多,至少,沒有人給我們下死亡通知書,只要他肯邁出那一步,一切都是好的。

懷孕六個月的時候,沈溯之帶著一堆東西來謝沉家看我。

上一次見他的時候是在街邊,那時候他為了蘇城的事情哭得那麼傷心,還那麼狼狽,而現在倒是好多了,雖然再也沒有從前的精英樣兒,但穿著一件簡單的t恤,看著也是陽光、乾淨。

彼時,謝沉剛好出去給我買孕婦餐。

我好久都不曾出去逛了,本是準備一個人去拜佛的,剛好他來了,可以陪陪我。

「你肚子這麼大了,去拜佛方便嗎?」

在我提出了邀請之後,他摩挲了一下手掌,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我。

「佛祖會庇佑我的,自然方便。」我笑了笑。

自打懷孕以來,我把《心經》抄了不下幾百遍,人在空閒的時候就容易亂想,抄抄佛經倒是能夠讓心變得輕鬆自如得多。

沈溯之笑:「我記得你從前不信這些。」

我挑眉:「那你一定是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

「君若心存無力事,自懂佛前跪拜人。」我衝他眨了眨眼,然後苦澀地一笑。

大報恩寺前,我和沈溯之兩個人買了香燭在佛前拜了三拜,起來的時候,一陣陣清風從不遠處的山間吹拂過來,我抬頭,刺眼的陽光讓我下意識地去遮住眼睛。

「蘇城去蘇黎世了,上次蘇因來醫院看過她之後,她的憂鬱症竟然神奇地好了大半,我心安了不少,往後半生我都會在蘇黎世尋找她。你呢,晩晩,你會一直守著謝沉嗎?」他在一旁站定,然後問我。

我站在山前,眺望著山壁上鑲嵌著的佛像,然後笑了笑。

「我會的,只要他給我等的機會,我會一直守著他。」

沈溯之笑,一雙眸亮晶晶地看著我。

他用手輕輕地揉了揉我的頭髮:「三哥還記得你七八歲時候的模樣,明眸皓齒,言笑晏晏,沒想到一轉眼你就長這麼大了,真好……」他話鋒一轉,聲音驟然變得有些沙啞,「三哥曾做錯過一件事情,一直都沒有告訴你,但是今天,三哥必須說。」

「什麼?」我問。

「以前我被仇恨矇蔽了雙眼……我父親把我母親名下的房子轉給你母親的時候,我特想報復你,所以那一天在你去酒吧的時候,我給你下了藥。

「你知道嗎,那一天三哥差點就釀成大錯了,是謝沉過來帶走了你。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謝沉,他十七歲,眉眼卻鋒利。他特冷靜地看著我,然後告訴我,他會好好護住你,任何人傷害你,他都絕不允許。」

沈溯之眼眶泛紅,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語重心長地跟我說:「晩晩,這個世上,任何人都會欺你騙你,但只有謝沉不會。而你,一直都是那一把刺傷謝沉的刀。」

陣陣清風在我的面上吹拂著,在沈溯之說完這段話之後,我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下。

正如薛浩對我吼的時候說的那樣,你永遠也不知道他在背後為你付出了多少。

從大報恩寺回家的路上,趕上學校放學高峰期,我透過車子的擋風玻璃往外看,剛好看到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走在一起,他們走得很慢很慢,少年背影筆直,而小姑娘則蹦蹦跳跳,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他們的樣子,像極了很多年以前的我和謝沉。

一瞬間,我的眼睛有些溼潤。

如果時光可以重來,如果一切可以回到那時,我一定不會讓那個眉眼冷峻的少年在一段感情裡隱忍到孤立無援,我一定會在他說著要保護我的時候,第一時間抱住他,告訴他,謝謝你,不問回報地念了我那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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