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星期六的陽光灑在床上的時候,傑塔幸福地舒展著身體。她的手拂掠過安東溫暖的身體,彎起的手指滿足地在他身上來回滑動。感覺無比神奇!
「你想要去哪兒?」他嘟噥著。
「哪兒都不去,」她蜷縮著身子,靠在他的背上,摟著他的腰,撫摸著他的肚子。
前一天晚上,他給她重新注入了生命的活力,她很肯定這點。他在她的耳邊,不止一次又一次地細語,「讓我幫你」,他向她演示著做愛是多麼美妙的時候,她試著放鬆自己,信任他,仿若置身天堂。
做愛?她的手指停止了挑逗的舞蹈。
性。他們發生了性關係。這就是一切。愛情沒有按常規的模式進行。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他只是一個意外出現的室友,在她恰好需要一個溫暖的身體依附的時候來了。
不要再去想那場恐怖的火災。
不要再去想格雷厄姆叔叔的那些畫面。
大膽去愛,她強迫自己這樣去想。
也許我們可以秘密地相愛一個星期。
「你為什麼要停下來?」
她親吻著他的肩膀,呼吸著他的氣息。「我以為你想睡覺,」她嘟囔著回答。
「你做那些小動作?我才不想讓它們停下呢,調皮的小女孩!」
突然,她被他壓在身下,注意到他豐滿的肌肉,象徵著男性的胡茬,還有完美的體魄,這一切讓她忘了陽光的存在。
*
他是敵人。就在她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大步穿過十七號房子光禿禿的草坪。他偷走了我的房子,而現在他又偷走了我的心。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又搖了搖頭,因為睡眠不足和腦子裡不停地胡思亂想而有些疲憊不堪。是的,他是敵人,但他是一個迷人而令人著迷的敵人。他為她修剪腳下的草坪,為她清除一切疑慮,就像那臺轟鳴的機器,把表層肥沃的土壤推積到一旁的門邊。
司機的車佔停在安東的停車位上,她聽到有人在說話,大聲的喊叫聲試圖要蓋過嘈雜的引擎聲。安東雙手插在屁股上,蹲下來,檢查著什麼東西。藍色斜紋布的牛仔褲繃得緊緊的。她站在窗邊,欣賞著窗外的這些風景。
一個有著大面積文身的司機從車上爬了下來,兩個人在黑色的瀝青地面上慢慢走遠,偶爾停下來,在地上踩著,踢著。即使從這麼遠的距離看過去,她也能知道安東正在對某事感到憤怒。
十分鐘後,他又回來了,在後門脫下了髒兮兮的靴子。只要他一生氣,臉上就能看出來。他下巴上的緊張感使脖子上的肌腱變得更加突出。他的眼睛不再是夏季天空下那種湖泊的清澈藍,現在它們彷彿處在冰川的裂縫裡,被冰冷的藍灰色的陰影渲染開。至於他的嘴,誰敢去親呢?反正她不敢。「要來杯咖啡嗎?」她問道。
他搖了搖頭,幾乎沒看她一眼。「我需要離開這個地方一段時間,」語氣很肯定。「你想在海灣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裡吃早餐嗎?」
好吧,至少他考慮到了她——但在他舉止表現得如此怪異的時候,她真的願意答應他嗎?
「好吧。我需要去拿乾洗的衣服,已經催他們連夜趕緊處理了我的衣服。」
安東點了點頭,平靜地走開。
她鼓起勇氣。經過昨晚,她開始學著去面對更多的事情,包括接受他糟糕的情緒。「我能幫什麼忙嗎?」
她得到的唯一回答是一陣喃喃地咒罵,他大步走出房間,不停地搖著頭。
早餐的時候,他們沒有展開任何談話。他用叉子戳著雞蛋和薯餅,好像寧願殺死它們也不願吃掉它們。傑塔在自己的煎餅上淋上楓糖,並用叉子在上面畫了一些圖案:遠離飢餓,充滿恐懼與最後,鐺吱的一聲,安東把刀叉扔在了餐盤裡,然後懶洋洋地躺在背椅上。
「是因為我嗎?」傑塔問道。「因為我們不必再做那個了。」
他對視著她的眼睛,迷人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才不是,」他說。「此刻我只想著怎樣和你做得更有趣,這才是我一天裡唯一覺得高興的事。我不高興,不是因為你。」
她緊抿著嘴唇。他告訴她的是全部嗎?
「你還要吃嗎?」他打量著面前的那堆烤薄餅。「你好像和我一樣不怎麼餓。」
「我一點也不餓,」她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們去散步吧。隔牆有耳..」
她充滿迷惑地跟著他來到外面,呼吸著海風帶來的空氣。他牽起她的手,這一次,他似乎很樂意配合她緩慢的速度一起散步,而不是像往常那樣以他正常的速度瀟灑地自顧自地走著。
「絕對不是因為你,」他說,另一隻手摸著他那鬍子拉碴的下巴。「是因為專案,但我不想讓任何人聽到這個訊息。」
「還有呢?」恐懼像冰片穿過她的血脈。昨天他還高高在上,卻不是她的情人,如今他是她的一切,他的憂慮他繼續沉默著走了好一會兒,臉色陰沉,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大海,大拇指搭在她的手上,用一種細微而溫暖的動作不停地愛撫著她,所以她一直沉默著不說話,直到他已經準備好告訴她更多的細節。
「太鬆軟了!」他突然說出這麼一句。「地上到處都是泥炭!不知道需要挖多深才能找到一個堅固一點的地基。」另一隻憤怒的手插進了他的頭髮裡,無處發洩的憤怒,讓他有些失控。傑塔想象著他火冒三丈的樣子。
「是泥炭嗎?這大概就是山茶樹長得這麼好的原因,公園裡長了很多,」她說。
「你幫不上忙,園藝小姐,」他咬牙切齒地說。「我恨我自己。我早應該進行徹底的地質調查,當時只想著省下一些錢。結果卻是這樣,這塊平地,已經存在了八九十年,都沒有明顯的問題。誰想到竟然會這樣?它既不是搖搖欲墜的山峰,也不是被人填平了卻沒有踩壓結實的地。」
傑塔聳了聳肩,說不出話來,也知道他不想聽她的任何意見。
「有一種方法是插入幾十個長樁,往裡面灌混凝土做承重基礎,」怒氣衝衝的樣子。「九到十米深,具體深度取決於軟泥土的地基有多深。」
他突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沮喪,鬆開她的手,站在海岸邊,雙手一會兒插在牛仔褲口袋,一會兒又去摸頭髮,閉起眼睛,試圖去忽略這一問題的嚴重性,接著又睜眼,俯視著她。
「問題是可能要在整個基地上再增加投入二三十萬美元,我沒有那麼多錢,我沒辦法弄到那麼多錢?」
「可以借嗎?」
「親愛的,能借的我都已經借了。我把一切都投資在這個計劃上,包括過去十年裡我所有的積蓄,除了汽車外。就差那麼一點點,就可能會讓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他面對著大海,一副氣呼呼,憂心忡忡的樣子。
「我需要再賣幾套公寓,」「不然幾乎沒有什麼存款了,情況很糟糕!」
「也許你可以只建四個?」
也許祖母的房子還是安全的,她可以繼續她的翻修計劃並住在那裡?
「四個?別做夢了!我已經預算的專案規模目標是八個,少任何一個,整個專案就會崩潰。」
他跳下來,給了她一個心不在焉的擁抱——一隻手環著她的腰,似吻非吻著她的臉頰。經歷過了溫柔深刻的一夜,這種動作感覺明顯還不夠。「不,只能是八個,或者什麼都沒有,」他繼續說,鬆開她,繼續向前走。「現在,目前的情況看起來更像是什麼都沒有了。」他的手指尖緊按在額頭上,好像那樣可以重新調整他的思路,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你能從別的地方借到一些錢嗎?」
他苦笑了一下。「你想讓我去哪裡借?」
「我不知道,安東。我不知道你已經從哪裡借過錢了。銀行,抵押貸款經紀人,還是律師?」
「是的,還有我的母親,本和保羅,他們都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支援我,幫助我,也希望能從中得到回報。」他臉上的表情很痛苦。「我要以目前這種速度把這個專案拿下,信用卡已經接近最大額度,你還有什麼好主意嗎?」
「一定會好起來的吧?」
他並不理會她的樂觀主義。「在計劃沒有完全停滯不前之前,專案還是安全的,風險越大,回報越大。」
他的臉因過度憂慮而扭曲著。她想起前一天他那漫不經心地上下不停運動著的喉結,那時他的表情看上去沒有那麼擔心,而現在他的憂慮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