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離放學還有一個半小時。歐陽頻頻地望著手錶,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特別心神不寧,就連一直以來都比較有興趣的化學課也沒有心思聽了。
側過頭,發現坐在前排的劉紫涵依舊不時地回頭望著自己,自從跟她在高中同班以後,她就老是這樣,真好奇她這樣的回頭頻率竟然沒有得頸椎病。
對於這個劉紫涵,他一直都有種連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很特別的情緒,有時候非常厭惡她總是花痴地圍著自己轉悠,有時候又不自覺地靠近了她,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煩躁地站起身,歐陽決定出去透口氣,教室是待不下去了。
年邁的化學老師在黑板上寫完公式以後,轉身竟然見愛徒歐陽,不打一聲招呼就要早退,不禁拿起手上的粉筆就往他的身上扔,氣得直哆嗦,道:「歐陽,誰批准你早退的?」
歐陽沒有回頭,無所謂地聳聳肩,道:「這裡太悶了,我要出去透透氣。」
站在教室門口,逆著光的歐陽瀟灑得讓班上所有的女生都尖叫出聲,特別是劉紫涵,只見她以肘托腮,痴痴地望著歐陽瀟灑的背影,那樣子要多花痴就有多花痴。
化學老師卻沒有那些女生的好興致,他已經氣得吹鬍子瞪眼睛了,聲如洪鐘地道:「胡鬧!教室又豈是好玩的地方,當然會悶,你悶,別的同學也悶,憑什麼就你可以出去透氣了?」他可是他最喜愛的學生,他絕不允許他如此散漫。
歐陽輕描淡寫地說:「我可沒不準其他同學出去透氣,老師你可不要冤枉我。」
班上的同學們都笑起來,為了歐陽的幽默感,也為了他的不怕死。
「你……」德高望重的化學老師竟然一時之間被堵住,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等到他走出歐陽的歪理,準備對他進行一番義正詞嚴的說教的時候,歐陽早已經出了教室。
化學老師只能扼腕嘆息,資質這麼好的學生,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呢?在他兀自沉浸在痛惜情緒的時候,劉紫涵偷偷地毛著腰,也溜出了教室。
果然在舊宿舍已經廢棄的籃球場看到了歐陽,此時的歐陽正坐在籃球場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眉頭深鎖,儘管已經看了無數次,但是劉紫涵還是被他完美的五官給迷住了,重點是他憂鬱而深邃的眼神,總是能輕易地,就撥動她少女的心絃,讓她的心如小鹿般亂撞,而他卻依舊是那樣淡淡的,冷冷的,就像一個沒有心的人一樣。
劉紫涵準備躲在舊教學樓的轉角後面,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因為她知道以歐陽的性格,是不會喜歡一個女人太黏著他的。
「出來。」眼前的歐陽頭也沒抬地道。
還是被他發現了!劉紫涵撅起嘴巴,不情不願地站出來,走到歐陽的身邊,想貼身坐在歐陽旁邊的石頭上,歐陽卻刻意避開似的跳下了石頭,站在了一邊。
這樣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今天早上他約她一起上學,她還以為自己終於有機會了呢……劉紫涵掩飾住心中的失落,尷尬地一個人坐在石頭上,找著話題。
「跟二班比賽的時間還早著呢,歐陽,你怎麼這麼早就出來,連課都不上了?」
今天傍晚歐陽要跟理科二班的人進行籃球比賽,而且理科二班的班長還指明看不慣歐陽平日裡酷酷的樣子,揚言要教訓教訓歐陽,這是整個學校的學生都知道的事情。
「出來透透氣。」還是那句打發老師的話用來打發了自己,連語調都沒變。
劉紫涵的心又失落了些,眼看歐陽要離開,她終於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歐陽,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麼?」她有時候能感覺到他的心,覺得自己跟他是很親近的,因為別的女生黏著他,他都會很不給面子地讓那些女生知難而退,唯有對自己是沒有過的,所以她堅信自己對歐陽來說,還是有些特別的,但是有時候又覺得自己離他好遠,因為通常情況下他連跟自己說話都會覺得不耐煩。
「你覺得是什麼就是什麼吧。」果然,還是那樣不耐煩的樣子。
劉紫涵美麗的眼睛裡已經盈滿了水霧,道:「你已經愛上她了對不對?」歐陽一愣,道:「你胡說什麼?」
「曾曉鷗,你愛上曾曉鷗了,對不對?所以你才會對我若即若離,拒絕我走進你的心……」
歐陽雙眼一眯,眉頭緊緊地糾結在一起,這是他發怒的前兆,但是顯然他在努力剋制自己,濃濃的警告口吻,吐出簡單的位元組,道:「閉嘴!」
劉紫涵卻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今天她一定要將自己所有的委屈都發洩出來,她快要被這樣曖昧不明的狀態折磨瘋掉了:「不要再愛她了!她一直在讓你痛苦,她就是來折磨你的,其實你自己也很清楚,對不對?」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了劉紫涵嬌豔的臉上。劉紫涵只能呆呆地站在那裡,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歐陽竟然打她了,竟然為了曾曉鷗打她,眼淚飆出。
她努力剋制住自己的哭腔,道:「你說過你不願意愛上她的,你說過你不願意的……」
她深深記得,上次在家裡的小區門口遇到了喝得醉醺醺的歐陽,當他告訴她,每年生日他都只能一個人偷偷地過,只能一個人自殘式地喝酒,因為他覺得自己明明就在曾曉鷗的身邊,卻怎麼也觸控不到曾曉鷗的心時,她是有多麼難過;當他顫抖地吻著她的唇,告訴她,他不願意愛上曾曉鷗的時候,她又是有多麼欣喜。那是她珍藏了十七年的初吻呀,然而他卻在酒醒後什麼都不記得了……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打了劉紫涵,他一直以為自己對劉紫涵是特別的,最起碼是珍惜的,沒想到他竟然會打她,打了也好,心裡反而鬆了口氣,有一種一直纏繞著他的疑惑被自己理清的感覺,他繼續毫無感情地道:「我說過,不要讓我聽到對曉鷗不好的話。」
這樣的維護和疼惜,他真的愛上她了!淚流滿面的劉紫涵顫抖著手捂住自己被打疼的臉,艱難地開口,道:「既然愛她,為什麼不告訴她?」歐陽仰起頭,望著前方昏黃的夕陽,落寞地道:「曉鷗,她不是我們想的那樣,她……」她有可能是來給他幸福的,也有可能是來毀滅他的。他看不清楚她的心,所以更加害怕靠近,況且還有一個程臨風,曉鷗和他在一起,似乎更相配……
四周安靜下來,一旁的梧桐枯葉落下來,飄落在了少年歐陽的肩頭,更增添了幾分憂鬱落寞的感傷。
劉紫涵只能靜靜地看著他,她悲哀地發現,她以及她深愛的男生,都是註定得不到快樂的人,就像他們前世做了什麼對不起曾曉鷗的事情般,這輩子註定是要償還她的……
當曾曉鷗趕到醫院的時候,正好看到醫院走廊裡,準備開溜的、腦袋和右手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歐陽。
歐陽一見到曾曉鷗,就掉頭要走,無奈身上到處都是傷,動作緩慢,曾曉鷗一個箭步衝上來,就拉扯住了他受傷的右手。
歐陽痛得直冒冷汗,曾曉鷗趕緊鬆了手。還未開口,聲音就已經哽咽了。
「嗚嗚——你到底怎麼搞的嘛?搞得全身都是傷,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快告訴我,我非打得他幾個月下不了床不可……」
「不要哭!這麼大的人還動不動就流馬尿,好醜……」歐陽想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抹掉她臉上的淚水,抬到半空又硬生生落了下去。他挪了挪身子,避開她在自己臉上摩挲的手,他就怕看到曉鷗這樣,所以才準備偷偷溜走的,沒想到才出了病房就被她撞上了。
此時程臨風自另一個病房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資料夾,挑眉道:「不用勞煩你了,對方現在已經躺在病床上幾個月爬不起來了。」
「呃,你怎麼會在這裡?」曾曉鷗望著程臨風,一時間搞不清方向,難道是程臨風找人打的歐陽?她就知道程臨風早就看不慣她執意要歐陽也住在程家豪宅了,只是沒想到會下手這麼狠……
見曾曉鷗看自己的目光越來越兇狠,程臨風不禁直冒冷汗,道:「打住!停止你沒有事實根據的胡思亂想,被歐陽打的男生是我現在導師的兒子,正好我不是早你兩年拿了法學的碩士學位嗎,律師證也拿了兩年了,閒著也是閒著,正好就接了這個case。」
「什麼?歐陽打別人?你是眼睛瞎了還是怎麼了?你沒看到歐陽被打得都包成木乃伊了嗎?」曾曉鷗衝程臨風猛翻白眼,說謊也要有點根據好不好,虧他還是個律師。
程臨風將身後病房的門開啟,示意曾曉鷗進去看看。曾曉鷗狐疑地靠近程臨風身後的病房,赫然看到病床上躺著一個男生,從他那腫得高高的臉上,就可以看出來出手者有多狠,從電腦的心電圖可以看出來,傷者目前應該還處於昏迷狀態。
心虛地退出病房,將門關上,曾曉鷗的聲音也弱了很多。
「家屬有什麼要求?」「誰?我尊敬的導師嗎?他目前還在國外講學,估計明天才能回來,其他家屬還沒來得及趕到呢,應該快到了。」程臨風好笑地看著越來越心虛的曾曉鷗。
聽到傷者家屬馬上要來,曾曉鷗趕緊抓了歐陽的手,道:「呃,我看我們還是轉到別的醫院去治療吧。」要是讓家屬在醫院見到歐陽,肯定會發生爭執,她一個小女生和受傷的歐陽難免會吃虧。
程臨風好笑地望著曾曉鷗拉著歐陽溜之大吉的背影,作為一個高齡三十八歲的少女,她還真是幼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