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臨風把曾曉鷗送到程家別墅後,又獨自掉頭回公司去拿一份重要的檔案。陳叔已經將晚飯準備好了,曾曉鷗先回臥室泡了個澡,估摸著程臨風該回來的時候,才將自己整理得神清氣爽地下樓。
剛在餐桌前坐定,準備給程臨風打電話,問他還要多久,此時門鈴正好響了。
曾曉鷗雀躍地去開門,邊開啟門,邊嬌嗔地埋怨道:「怎麼不用指紋開門?」
程家的別墅一直都是啟用錄入事先設定好的指紋後,就會自動開門的功能,所以她和程臨風回家都是極少需要陳叔來開門的。
門徐徐開啟的那一瞬間,在看清楚來人的臉後,曾曉鷗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是歐陽,才一天沒見,他顯得好頹廢的樣子,剛想開口詢問他受傷的地方怎麼樣了,在看到歐陽身後緊緊黏著他的劉紫涵後,又咽了回去。
歐陽睜大雙眼緊緊地盯著曾曉鷗一瞬間尷尬的臉,眼中不禁閃過一抹心痛的神色,看樣子沒有自己在身邊,她也過得挺不錯,壓制住心中酸澀的情緒,裝出冷漠的腔調道:「你是問我嗎?反正以後都不住這裡了,還自己直接用指紋開門進來不太好,還有,你提醒一下陳叔叔,把我的指紋記錄取消吧。」
曾曉鷗只能呆呆地應著:「哦。」
原本是想勸他留下的,畢竟他還沒滿十八歲,還沒有成年,就這樣出去她有些不放心,但是一想到有劉紫涵在,也就覺得沒有必要說了。
「我回來收拾一下自己的衣服。」歐陽把臉別開,看向別處,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竟然連面對都覺得這麼困難了。
「嗯……」
待歐陽自樓上收拾了衣物下來,準備離開,一直不知道說什麼的曾曉鷗終於小聲開口道:「曾媽媽和曾爸爸都很想你,有時間多回去看看他們吧。」至少,有什麼過不去的坎,曾爸爸和曾媽媽會幫他處理。
「哦。」還是簡單的一個位元組,然後將背包甩在肩膀上,沒有一絲留戀地背過身去,轉身離開。
一直沉默的劉紫涵趕緊跟了上去。
望著兩個青蔥少年的身影,曾曉鷗的心裡升騰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原本她重生過來的目的,就是要拆散歐陽和劉紫涵,雖然最終的結果是歐陽跟劉紫涵還是在了一起,她並不感到意外,似乎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已經慢慢地接受了這個現實,令她意外的是,她竟然沒有愛上歐陽,她的心不知不覺地已經被另外一個人偷偷地佔據了……
程家別墅所在的小區環境很好,一路走來,鳥聲啁啾不絕於耳,空氣中還會有好聞的樟樹的香味撲面而來,不愧是一個綠意盎然,清雅幽靜的地方,劉紫涵一路小跑著想跟上歐陽的腳步。
當後面跟著的劉紫涵氣喘吁吁地叫「歐陽,等等我」的時候,歐陽不耐地微微停住了腳步。
好不容易跟上來,見到歐陽眼中不耐的神色,劉紫涵敏感的少女心一下子低沉了下去。
跟在放慢了腳步的歐陽後面,劉紫涵低垂著頭,小聲地道:「既然搬出了程家,你也沒地方去了,不如搬到我家裡去住吧?乾爹一直都很喜歡你,還要我問你,要不要跟我組成一個組合,一起進軍娛樂圈呢。」
揹著碩大書包的歐陽,表情木然地沿著小區外的路走著,看都沒看劉紫涵一眼。
「我不會再寄居在任何人的家裡了。」這麼多年寄人籬下的日子,他已經受夠了,雖然在曾曉鷗家裡的時候,他們全家人都對自己很好,在程臨風的別墅,他雖然不怎麼理會自己,但是從沒有少給過自己什麼,只是他始終感覺自己是個累贅,就連追求自己幸福的勇氣都沒有,所以他不會再寄居在別人家裡了,以後他要依靠自己的能力生活,不要再依附任何人。
「可是你才十七歲,還要讀大學……」劉紫涵還有很多話要說,但是後面的話,在看到歐陽凜冽的表情後都吞了下去,最後只幽幽地吐出一句,「進軍娛樂圈也不考慮嗎?如果獨立的話,就需要錢養活自己……」
「我不會進娛樂圈的。」
他不相信自己有手有腳還養不活自己,至於讀大學的事情,以後再考慮吧。與曾曉鷗相處這麼多年,已經被她潛移默化地灌輸了一些超現代的思想,比如並不一定要讀大學才有用,雖然現在的人都視考上大學為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為什麼?」劉紫涵不解地道。乾爹說過,如果她和歐陽組成一個組合進軍娛樂圈,肯定能很快就紅起來的,跟他們同年齡段的少男少女都視當大明星為夢想,為什麼歐陽卻一點都不動心?
「因為曉鷗不喜歡明星。」曉鷗不喜歡娛樂圈裡的人,他不想做一個讓曉鷗鄙夷的人。
聞言,劉紫涵的心瞬間冷凍,眼淚不知不覺地滑過了臉龐,她依舊低著頭,不讓歐陽看到自己的眼淚,假裝不是很在意地道:「既然你還是這麼放不下她,為什麼不把她搶回來?」
歐陽頓住了腳步,抬頭望著前方清澈的天空,眼裡都是滿滿的憂傷,緩緩道:「曉鷗有屬於她要追尋的幸福,我還沒有給她那種幸福的能力……」自從程臨風出現,曉鷗在程臨風那裡獲得的快樂就比自己這裡多,雖然她自己不願意承認。
既然這樣那她為什麼還要來招惹原本該屬於我的你!可是她不能說出口,她只是不著痕跡地偷偷抹掉臉上的淚水,然後像突然想起什麼的樣子,道:「糟糕,我把家裡的鑰匙掉了,一定是掉在程家的門口了,我回去找一下,你先去找住的地方,晚點我們再聯絡。」
歐陽淡淡地望了眼劉紫涵,然後什麼也沒有說的,一個人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劉紫涵眼淚再一次氾濫,滿腔的怨恨都放了曾曉鷗的身上,她要去找她問個清楚明白,絕不讓她玩弄了歐陽後還可以那麼逍遙自在!
如此想著,便毅然轉過身,重又回去,按響了程家的門鈴。
歐陽和劉紫涵走後,曾曉鷗原本不錯的心情一下子抑鬱起來,程臨風來電話說公司還有事,不能回來吃飯了,要她自己一個人吃。
她百無聊賴地挑著碗裡的米飯,望著滿桌的美食,突然沒了什麼胃口。
胡亂地扒了幾粒米進口,曾曉鷗推開面前的碗就準備上樓,此時門鈴又響了起來。
曾曉鷗告訴自己,程臨風已經打電話說不回來吃飯了,按門鈴的不可能是程臨風,但還是忍不住希望是他回來了,此時的曾曉鷗很脆弱,她很需要程臨風來安慰自己。
開啟門,卻是一臉陰沉的劉紫涵。
曾曉鷗的心「咚」地懸在了半空,條件反射地問道:「怎麼是你?難道是歐陽出了什麼事?」探過頭,看向劉紫涵的身後,沒有歐陽的身影。
劉紫涵卻不屑地冷哼一聲:「看不出來你還蠻關心歐陽的嘛,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盯著曾曉鷗緊緊托住門的手。
曾曉鷗恍然大悟地鬆了手,讓劉紫涵進門。
其實說起來劉紫涵一個十七歲的女學生,倒是從沒做過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就連喜歡歐陽,也一直都是默默地陪在他身邊,曾曉鷗沒必要對她那麼戒備,但可能是重生前她已經搶走了屬於自己的歐陽,曾曉鷗看到劉紫涵總是沒辦法自在。
引劉紫涵進客廳坐在沙發上,曾曉鷗窘迫地發現自己竟然一直在緊張地攥著雙手。
乾咳兩聲,曾曉鷗開口道:「那個,我去給你倒杯茶。」
卻被劉紫涵伸手攔住了,只見她態度傲慢地巡視了一眼大廳周圍的擺設,然後冷哼一聲,道:「好房子,不愧是個金窩藏嬌的好地方,如果換作是我,應該也會動心的。」
曾曉鷗茫然地道:「什麼?」
「我是說,如果是我,也會禁不住程家財力的誘惑,而放棄自己深愛的歐陽,寧願做程臨風的情婦的,更何況程臨風似乎對你不錯,還讓你做了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曾曉鷗依舊茫然地搖頭,絲毫聽不出劉紫涵話裡的諷刺,道:「自己深愛的歐陽……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深愛歐陽了?」
滿心怒氣的劉紫涵卻認為此時的曾曉鷗是在裝傻,她騰地站起來,怒道:「你還有沒有臉?將歐陽迷得團團轉以後,竟然還不承認自己對他的感情,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下三濫!」
「歐陽被我迷得團團轉?他不是一直都喜歡你劉紫涵嗎?」
自從跟程臨風訂婚後,歐陽就很少跟自己說話了,就算自己主動找他說話,他也是不耐煩的樣子,又怎麼會愛上自己呢?
劉紫涵卻認為此時的曾曉鷗是在存心取笑自己,她花了這麼多年的時間,這麼多的心思,歐陽的心還是不在自己身上,而她卻輕而易舉地讓兩個男人為她付出一切!
劉紫涵尖叫著撲向曾曉鷗,一邊揪住她的頭髮,一邊罵道:「歐陽原本應該是屬於我的,是你!是你這個魔鬼!你毀了我和歐陽的一切!我不會讓你稱心的,你等著瞧……」
曾曉鷗本能地避開劉紫涵的攻擊,一直都刻意鍛鍊身體的曾曉鷗只是輕輕使力,就將身邊的劉紫涵摔到了地上。
劉紫涵的腦袋撞到沙發的角,磕出血來。畢竟是小孩子心性,伸手摸到滿手的血後,劉紫涵嚇得痛哭起來。
她顫抖地望著滿是鮮血的手,一邊指著曾曉鷗,一邊流著眼淚,道:「歐陽說得沒錯,你就是為了毀滅我們的生活而來的……曾曉鷗,我詛咒你一輩子得不到幸福!」
劉紫涵的話讓曾曉鷗一愣,原來歐陽是這樣想自己的……
也難怪,自己重生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這個嗎?可是聽到劉紫涵這樣說,為什麼覺得心還是那麼痛?
大受打擊的曾曉鷗無力地滑倒在地上,無力地坐在擦得一塵不染的紅木地板上,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
聽到動靜的陳叔從房裡出來,見到客廳的景象後,嚇了一跳,趕緊給程臨風打了電話,然後過去扶曾曉鷗起來。曾曉鷗卻擺擺手,示意陳叔帶劉紫涵去處理額頭的傷口。
當程臨風接到陳叔的電話,趕回別墅的時候,就看到曾曉鷗坐在地板上,面無表情的樣子,而額頭包紮好傷口的劉紫涵卻坐在沙發上,不依不饒地在曾曉鷗的耳邊,進行洗腦似的責罵。
看到進門的程臨風后,劉紫涵弱弱地閉了嘴,只見程臨風看都沒看她一眼,就扶起了地上的曾曉鷗,溫柔地將她摟進了懷裡。
心情跌落到谷底的曾曉鷗感受到一直渴望的溫暖,流乾了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曉鷗乖,不哭了,有什麼事我都幫你扛著,不哭了……」程臨風心疼地抹掉她臉龐的淚水,將曾曉鷗攔腰抱起就要往樓上去。
坐在沙發上,被嫉妒衝昏了頭腦的劉紫涵不死心地道:「這樣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對她那麼好,她一直都在玩弄你和歐陽的感情……」
程臨風冷冷地盯著劉紫涵,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人的話,劉紫涵估計自己已經死了好幾遍了,不過,如果程臨風想,他的眼神也確實可以殺死人。
「你們一家現在都在靠你所謂的乾爹生活吧?如果不想你乾爹的生意倒閉,最好閉上你的嘴,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這是程臨風對劉紫涵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唯一的一句。自知再在這裡待下去只會自討沒趣的劉紫涵,恨恨地瞪了眼程臨風懷裡的曾曉鷗,然後灰溜溜地出了程宅。
望了眼程宅外少女執拗的背影,程臨風衝一旁的陳叔道:「叫人去查查這個女人的一家,以及她那個所謂的乾爹的生意,有什麼情況馬上告訴我。」
懷裡的人兒不安地抓住他的手,虛弱地搖頭,道:「臨風,不要難為她,原本就是我欠了她的,不怪她。」
程臨風安撫地親吻曾曉鷗的額頭,道:「放心吧,只是調查一下而已,只要他們沒做什麼對你不利的事情,我也不會動他們的。」
得到許諾的曾曉鷗無力地閉上眼睛,將自己更加緊地縮程式臨風的懷抱。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蒼老了好多歲,雖然還是一副十八歲的軀體,卻覺得自己更像一個年邁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