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門,已是破曉,淡淡的新月已漸漸隱去,曦光漸漸嶄露頭角,彌生的氣息在這一刻很是寧靜,不過這個頭戴黑帽的年輕人卻是靜不下心來,馬上他就要去赴一個約會。
雖然不知道約他的人是誰,但那個人卻是提供了不少他的資料,其中有不少以前他還未成名的,這讓他的心不禁揪了起來,他隱隱約約擔心那人可能會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儘管不願意相信,但他害怕卻是事實。
這次約見的地點是江邊!
來到指定地點的時候,這個年輕人發現除了幾個趕早的人在垂釣以及江上偶爾浮現的幾隻孤零船隻,便再無其他,稀薄的白霧濃罩在江面上,如夢似幻,一切顯得那麼飄渺不定,就像現在他平靜的外表下那潛藏的躁動的心,找不到棲息的港灣。
在江邊等了片刻,年輕人忽然發現江面不遠處似乎有一隻船隻在朝他靠近,當然並不是因為船向他靠近而引起了他的注意,而是因為他看到那泛著幾許光亮的船頭上似乎有一個人影在看他,這讓他的內心湧現出一絲不安。
要來了嗎?
他心裡開始下意識有了一絲戒備,拳頭猛然攥緊,隨即又放鬆,手臂上的青筋跳動的格外明顯,若是有人在他身邊,一定能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只可惜沒有人注意到他。
搖曳的波浪拂動著船隻緩緩向岸邊靠過來,年輕人的心也隨著這位波浪的不斷起伏搖擺不定,他甚至能感受到船上那人在朝他笑,是那種戲謔的嘲笑,像是把一個人玩弄於鼓掌的那種輕視,他現在只盼望那船來的再快些,這種漫長的等待對他來說實在太過煎熬,他心裡只想趕緊去面對,畢竟這種事是逃不掉的。
但忽然一陣風吹過,吹散了薄霧,卻也吹散了船的方向,那船竟是在靠近他不足五十米的時候,忽然調轉了方向,朝另一邊去了。
這陣風實在是吹的太過稀奇,竟是一下子吹散了四周的生機,本來還在江邊零零散散的垂釣人員竟是不見了蹤影。
他們竟然憑空消失了,年輕人摘下帽子,舉目四顧,想要證明這一切是自己眼花了,但事實卻是他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很緊張?」正當年輕人臉上開始閃現惶恐的神情的時候,他的耳邊卻是忽然傳來了這麼一句聽著親切卻帶著一絲冷漠味道的話。
「你是誰?」年輕人一聽到這怪怪的聲音,很快便鎖定了那人的身影,這人也和他一樣,一身黑衣,也戴著一頂遮住了半邊臉的黑色鴨舌帽。
「你出來了?」儘管那人把自己掩藏的很好,甚至連聲音都改變了,但年輕人還是很快認出了他,因為年輕人注意到他耳邊一絲灰白的頭髮,這個標誌只有那個人才有。
「小林,看來咱們的父子情的確不淺。」黑衣人笑著摘下了帽子,拿下了脖子上的變聲器,露出了那並不算長的灰白頭髮,低聲道:「你是不知道這些日子來,我有多想你。」
「看得出來。」許浩林冷漠的回應道:「你似乎老了不少,頭髮也白的更厲害了。」先前在沒見到人之前,許浩林心裡還存有一絲忌憚,但現在見到本尊後,他反而沒那麼怕了,而且放的很開。他先前就有留意,最後得出的結論,餘東山沒有帶人出來,當然這並不是說他怕餘東山帶人出來找他算賬,因為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餘東山對他而言,也就幾乎沒什麼威脅性了。
的確,餘東山這次約許浩林出來,沒有帶人出來,這也並不表明他就會輕易放過許浩林,要知道他可是自己失去一點,就會讓別人十倍,甚至百倍的奉還,心狠手辣從來就是他的專利。
這次也不例外,餘東山也是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他不僅要讓許浩林付出代價,還要讓他身敗名裂,一輩子抬不起頭,沒法做人,能夠逼到一個人沒法活而去自行了結才是他最喜歡看到的,不費一兵一卒,還能與他牽扯不上關係,實在是讓他喜聞樂見。
「這一切可都是拜你所賜啊!」餘東山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似的,臉上笑意濃濃,「這次要是沒有你,我還真的差點出不來了呢!」
許浩林聽出餘東山這話是反話,意在指他當初在監獄裡給餘東山的使的絆子,不過他卻是沒放在心上,因為現在的他感覺沒有勾心鬥角的必要,他從來不會浪費多餘的體力來做那些徒勞的事,他一齣手,那麼就要達到一擊必殺的效果,否則不會輕易出手。
「直接說明你的來意吧,我隨時恭候,咱們也不必拐彎抹角了,那樣太累,不是嗎?」許浩林精緻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這些都是當年您給我的教誨,我一直謹記著。」
「你還真是我的乖兒子。」餘東山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皮筋,將腦後的亂髮都紮了起來,「看來老爸這些年沒白疼你。」
「請打住,我老爸早死了,你只不過是撫養過一段時間而已,而且我這麼多年一直替你賣命,欠你的早已還過了,所以你還沒有資格自稱我老爸。」許浩林打住了餘東山的話,臉上的表情比起先前更冷了,雖然他從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親,但父親的地位在他心裡可是至高無上的,現在他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看來多日不見,你我終究還是生分了啊!」餘東山語氣頗有些感慨。
不過這在許浩林聽來卻是太過虛偽。
「我們不是早已到了針鋒相對的時刻嗎?又何必假惺惺來那一套呢!」許浩林再一次將話說的死死的,似乎連一點餘地也不想留。